第二十一章:他們打架,我躺著

  把他人當傻子的人,才是真正的傻子。

  孤鷹在藍星常聽這句話。

  方才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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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知道——

  這句話,也是血殺樓樓主的口頭禪。

  他不知道。

  所以他安心睡去。

  ——他睡著了。

  趙勁松沒睡。

  特使明晚才能到。

  今夜,是鎮撫司最長的夜。

  重寶的消息該傳的都傳出去了。

  白天沒人敢動青衣衛。

  入夜呢?

  霖安地界,論單打獨鬥,他排不進前十。

  但青衣衛的弩比江湖人的刀快,青衣衛的甲比江湖人的皮肉硬,青衣衛的人打光了,朝廷會不死不休。

  ——這就是他敢守在這裡的本錢。

  可他還是希望,今晚別用到這份本錢。

  迴廊盡頭,燈籠在風裡輕輕晃。

  六十餘人的呼吸聲,壓在黑壓壓的屋檐下,低得像沒有。

  如他所料,白天是安全的。

  現在,到了人最困的時候。

  只剩夜風。

  不對。

  風停了。

  那牆頭為什麼有衣袂在動?

  ——

  一道黑影,如紙鳶斷線,從東牆無聲飄落。

  腳尖點瓦,片響未聞。

  第二道。

  第三道。

  ——第七道。

  七個人,落在百戶所七個不同的陰影里。

  七把刀,沒有一把出鞘。

  夜戰的第一刀,從不屬於刀。

  屬於呼吸。

  誰的呼吸先亂,誰的人頭先落。

  ——

  趙勁松沒有動。

  他在看。

  東牆那人,落瓦時膝蓋沉得太低——江北漕幫的輕功路數。

  西廂檐角,伏著的人用的是「壁虎游牆」——柳葉門的斂息術。

  井台邊那個,站樁穩得像釘進去——鏢局的老把式。

  正堂脊獸後,只有一片衣角。

  看不清顏色。

  看不清身形。

  只有一股陰冷的、隨時要撲出來的殺意,隔著三十丈的夜,釘在他眉心。

  血殺樓。

  七個人,四家勢力。

  太整齊了,整齊得像……故意擺給他看。

  栽贓?嫁禍?還是想讓他猜錯?

  不重要。

  他的視線從幾人身上收回,落在東南角。

  今夜他不是來抓賊的。

  他是來守城的。

  東南角,三面精鋼巨盾已經張開。

  每面盾高五尺,寬三尺,厚三寸,通體精鋼鑄就,重逾兩千斤。

  成為緹騎的基本條件之一,是能舉起千斤石鎖——也即達到煉肉境。

  故而兩名煉肉境緹騎合力,便可穩步推行。

  盾面素淨無紋,盾縫裡,三架連弩已經絞緊機括。

  弩箭不是尋常貨色——

  箭杆精鐵鍛打,箭頭淬過「破氣散」,專破後天武者的護體內力。

  五十步內,尋常鐵甲應弦而穿。

  這殺傷力,和藍星的沙漠之鷹相當。

  趙勁松站在盾陣後方,左手按刀,右手負在身後。

  身後十步,是靜室的門。

  靜室再往後十丈,是後院假山。

  假山下兩丈深處,是「地字三號」秘庫。

  秘庫里,有兩樣東西。

  一樣,裝在木匣中。

  一樣,是卵形的玉石。

  趙勁松的手指在身後動了動。

  旗語有兩層意思:第一層,封位不殺人。第二層,只有幾個老緹騎能看懂——

  後院假山方向,再加三人。

  但一味防守並不是趙勁松的作風。他直接喊話:

  「私闖鎮撫司者,殺無赦。」

  夜風穿過迴廊,無人應答。

  「現在退去,本官可當沒見過你們。」

  還是無人應答,也沒人後退。

  不,東牆那人動了。

  他不是後退,是前進!

  「燈。」

  趙勁松只吐了一個字,不輕不重。

  火摺子亮了。

  一盞。兩盞。三盞。

  三盞燈籠同時拋向中庭——

  落地的瞬間,「砰」的一聲悶響,三團刺目的白光炸開!

  石灰粉摻硝石,摻了磷,不傷人,只刺眼。

  七道身形同時一滯!

  盾開了。

  盾縫裡,弩箭無聲探出。

  第一輪:六支箭。

  六支箭封的不是人,是路。

  東牆那人左右閃避的空間,被六道寒光封得死死的。他若往左,左肩中箭;往右,右肋中箭;往後——

  他往後一撤。

  這一撤,竟比箭矢還快三分。

  但他快,箭更快。

  第二輪四支箭已經等著他——封的不是人,是他落腳的位置。

  「好!」

  那人喝了一聲,不知是喝罵還是喝彩。

  他人在半空,無處借力,卻硬生生擰腰一轉,雙掌齊出!

  掌風如浪,開碑裂石的力量拍在空氣中,竟將四支箭震偏三寸。

  三寸就夠了。

  三支箭擦著他衣襟飛過,第四支釘在他左肩——

  「噗」的一聲悶響。

  入肉三分,沒能穿透。

  趙勁松目光一凝。

  換血境。

  而且是內力灌注全身的那種——箭尖入體的瞬間,肌肉主動收緊,硬生生夾住了箭杆。

  這種反應,不是普通換血境能做到的。

  這是大成,比自己只差半步。

  那人落地時,右手已經按在左肩上,拇指一扣,箭頭帶著一小塊血肉被生生拔了出來。

  從頭到尾,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但他被逼退了五丈。

  從盾陣前五丈,退到了牆根底下。

  他抬頭,看向盾陣,舔了舔嘴唇。

  同一刻,靜室內。

  孤鷹的眼皮動了一下。

  外面的聲音太密,太雜,太……不對勁。

  他醒了。

  但沒有睜眼。

  榻邊坐著那個年輕的醫官。

  角落裡還有兩個手按刀柄的侍衛。

  他什麼都不能做。

  只能躺著,聽著,腦子飛快地轉。

  外面怎麼了?

  聽這動靜,像是在打架。

  這陣仗……該不會是衝著我來的吧?

  我有這麼重要嗎?

  來到這個世界直接躺床已經夠給穿越者丟臉了,別真把我往死里整啊!

  那兩位侍衛大哥的實力是多少來著?

  ——甲【精342,氣128,神51】,乙【精216,氣59,神31】。

  要是他們都擋不住……

  那我就更沒辦法了。

  躺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