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海淵
勺子插入魚糜，血一樣的番茄湯汁頓時流了出來，帶著香味的熱氣也旋即氤氳而出。
羅曼吹了吹勺子裡的魚糜，隨後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她一邊吃，一邊聲音含混地評價了起來。
「呃，今天的魚糜好咸啊...」
人獵不以為意，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你懂啥？咸點才帶勁，這幾周吃得都太淡了，要我說，早該這麼做了！好吃，多給我來點。」
夏倫拿起湯勺，給人獵多加了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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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點，保持好體力。」他笑眯眯地說，「接下來這段旅程可不好走。」
「確實。」卡森接話道，「根據聲吶雷達探測，通往海淵的路徑只有一條狹窄的海溝，潛艇一旦開始下潛，就必須向下穿過整個海溝，根本沒辦法上浮。」
「要是潛艇裂了，咱們該怎麼辦？」愛斯琳小口小口吃著「魚糜」，語氣擔憂。
侍從笑了一聲，言簡意賅地回答道：「那就死。」
愛斯琳微微縮了縮身子，而羅曼則揉了揉愛斯琳的頭髮。
「別擔心，潛艇上還有2個完好無損的潛水服，穿上潛水服，就能稍微抵抗下水壓。
而且不妨往好處想，只要能成功穿過海淵，抵達那所謂的超越了彼岸的夢幻之所」，找
到「打字機」，那時候我們就徹底安全了。」
說著說著，羅曼忽然收回手，揉了揉額頭。
「呃，頭好暈...」
愛斯琳點了點頭：「確實，我也感覺頭好暈，好像暈船了。」
此話一出，其他人也紛紛表示了贊同，侍從更是眼神木然了起來，仿佛進入了某種僵直狀態。
毫無疑問，食物效果中「精神健康遭受中等幅度削弱」的效果產生效果了...
「夏...倫...」羅曼仿佛喝醉了一般，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您...沒...事...
吧？」
「我沒事啊。」夏倫挑了挑眉，「你們多喝點水，可能今天的菜確實太咸了，你們可能電解質失衡了。」
說完，他立刻將桌子下的純淨水分發給了其他人。
人們不疑有它，紛紛喝了起來，而夏倫則悄悄往船艙的地板上撒了一大灘血，隨後對著人們使用起了能夠恢復健康狀態的「虛肉易精」。
「虛肉易精」作為秘術技能，其效果自然是立竿見影的，夏倫剛一釋放，人們的精神頭便立刻恢復了過來。
「我靠，這水真管用。」人獵放下水袋，面色紅潤了起來，「我還以為食物中毒了呢，沒想到真是電解質失衡。」
「我現在感覺活力無窮。」卡森同樣面色紅潤，他站起身，「夏倫閣下，咱們現在下潛嗎？」
夏倫點了點頭：「在那之前還有些最後的準備工作，人獵你和侍從先把甲板上的東西搬下來；羅曼，你去穿一套潛水服，拿魚叉作為預備隊；卡森，你去檢查下氧氣儲備。」
經過幾周的磨合，倖存者們早就習慣了潛艇上的勞動與生活：隨著夏倫下達指令，人們有條不紊地行動了起來，一時間船艙中只剩下了夏倫和愛斯琳沒有事干。
「夏倫叔叔，謝謝你。」愛斯琳有些靦腆地看向夏倫。
「有什麼可感謝的？」
「你保護了我們。」愛斯琳頗為認真地說道，「夏倫叔叔，我知道你完全沒義務保護我們，但你還是這麼做了，這真的很高尚。」
夏倫微微一笑，並不解釋自己真正的動機。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我和你打個賭如何？」
「？」愛斯琳歪過頭，眼神茫然清澈，「打賭？」
「海面上漂浮著的鯨魚，肯定有用處。」夏倫笑著說道，「在我們下潛之前，它肯定會有所行動。」
「啊？」愛斯琳眨了眨眼，「為什麼這麼說？」
由於潛艇馬上就要下潛了，所以夏倫這次沒有當謎語人，他攤開手解釋道：「劇本的邏輯和現實的邏輯截然相反，劇本中出現的東西，都必然有其目的。這鯨魚原本的用途應該是地標，但是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鯨魚必然會有其他用途。」
愛斯琳鼓了鼓腮幫，似平有些懷疑夏倫的理論，但就在此時，甲板上卻忽然傳來了一聲悠揚的鯨鳴！
而近乎在同時，人獵的驚呼聲也傳來了下來。
「我靠，我靠，我靠，鯨魚復活了！」
夏倫衝著目瞪口呆的愛斯琳笑了笑，隨後轉身順著舷梯走向了甲板。
微冷的海風吹拂在耳畔，夏倫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語無倫次的人獵和侍從身旁。
經過漫長的航行，潛艇此時已經相當接近於鯨魚了，此刻，這堪比海島的巨物正低吟著鯨鳴，而很快，鯨鳴又變成了人聲。
「雷射炮，保險箱，漂流瓶，隕石，守門人。」
人獵卻滿臉茫然：「這說啥呢？」
「這鯨魚的意思是，不要攻擊「守門人」。」侍從若有所思地說道，「雷射炮是幫助我們的，保險箱也是幫助我們的，漂流瓶和隕石也都是幫助我們的，那由此類推，守門人應該也是幫助我們的。」
「可鯨魚唱什麼，顯然是編劇寫出來的劇本啊，我們幹嘛要聽編劇的？」人獵納悶地問道，「夏倫閣下，我們要不要拿雷射炮轟這鯨魚一炮？」
「...」夏倫沉默地瞥了一眼雷射炮，隨後搖了搖頭，「最好聽鯨魚的。」
「啊？」人獵大吃一驚，「聽鯨魚的？」
「對，聽它的。不要率先嘗試攻擊所謂的守門人」。」夏倫篤定地點了點頭，「好了，繼續搬東西吧。」
時間緩緩流逝，十幾分鐘後，潛艇完成了整備，倖存者們在完成了任務後，便重新聚集回了船艙內。
夏倫坐在搖椅上，伸手將探測聲吶的功率開到最大，隨後依次啟動了前方攝影機，自動制氧裝置，最後拉動了進水下潛杆。
「嘩啦
伴隨著海水入艙的聲響，輕微的失重感旋即從倖存者們的腳下傳來，潛艇慢慢潛入了大海之下。
潛艇艙逼仄狹隘，幽綠色的潛艇燈將每個人的臉龐都照得明滅不定，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最後的旅途了。
夏倫一邊搖晃躺椅，一邊頗為放鬆地調整著潛艇的下行速度，很快老舊的潛艇就潛入了悠長的海溝之中，不斷向下，向下...
「噠噠，噠噠...」
聲吶有節奏地響動著，螢光屏幕上顯示著海溝狹長的結構，這海溝看上去仿佛一條永不復返的單行道。
隨著潛艇不斷下潛，深淵中的暗流與壓力也在緩緩增強，倖存者們耳畔的鳴響聲愈發清晰起來。
漸漸地，人們的呼吸沉重了起來，隨著愈發遠離海面，原本略帶輕鬆的氛圍也慢慢緊繃了起來。
「這也太難捱了。」人獵靠在牆邊，自顧自地嘟囔了起來，「坐在鐵棺材裡等待命運審判的感覺可真糟糕，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聽天由命...」
「夏倫閣下，通過海溝大概需要多長時間？」卡森坐在椅子上，低聲問道。
夏倫瞥了一眼屏幕：「如果順利的話，差不多十幾分鐘。」
「唉..」穿著潛水服的羅曼嘆了口氣，輕輕將魚叉槍放在地上，「各位，你們說找到了「打字機」之後，我們究竟會怎麼樣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侍從有些警惕地皺起了眉頭。
「噠...噠...噠...」
陰冷的幽綠燈光照在羅曼的潛水盔上，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陰森。
「我的意思是，逃離代號18」的機會是唯一的，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會不會為了爭奪逃離「代號18」的機會而自相殘殺？」
」
此話一出，潛艇中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去在夏倫的引導下，人們一直以來都有意無意地忽視了這個問題，但隨著羅曼將這個問題點破，這問題便不能再繼續逃避下去了。
理論上來講，如果想要逃離「代號18」的話，那所有人之間都是敵人。
愛斯琳緊張地左看右顧，儘量收斂著呼吸，但潛艇中的呼吸聲卻愈發粗重起來，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綠色的燈光下飄舞著。
「你想表達什麼？」忽地，卡森出口打破了沉默。
「我想表達的很簡單。」
羅曼緩緩說道。
「既然我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創作出來的假人，那我們想要逃離代號18」的欲望實際上也是被創造出來的。既然如此，那與其冒著生命危險回歸糞坑般的現實，倒不如在「代號18」內長久地生存下來。」
「羅曼說的有道理。」侍從沉吟片刻，隨後說道，「我退出。如果靠打字機就能在這裡長久生活的話，那我就不離開這裡了。」
「我也是。」人獵回應道，「這下總算能擺脫公司控制了，哼，我就不信那些狗東西還能追到這裡來。」
「卡森你呢？」羅曼側眸看向卡森。
卡森微微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瞥了夏倫一眼，隨後說道：「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我必須將有關代號18的珍貴情報帶回公司。」
「即使你是假人？」侍從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卡森點了點頭：「我可能是假人，但我的忠誠是真的。當然了，如果返回現實需要以消滅夏倫閣下這位活人」為前提的話，那我也只能接受在這裡生存...」
夏倫坐在搖椅上閉目養神，並不參與倖存者們的對話。
「既然大家都不排斥生活在這裡，那編劇」究竟是誰呢？」侍從忽然皺眉問道，「他總不能純粹是為了殺人而殺人吧？」
「有可能有人撒謊了。」愛斯琳小聲說道，「如果回答說一定要離開這裡，那豈不是就等於直接承認自己就是編劇了？」
「錯了。」忽地，謎語人夏倫再次開口了，「你們的推理思路都太受限了，多想一想問題的本質。」
夏倫的聲音不大，但是潛艇內卻立刻安靜了下來，他的聲音迴蕩在狹窄的艇艙內，幽綠色的潛艇燈閃爍了一下。」
「啊？」人獵大吃一驚，「夏倫老大，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講謎語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潛艇沒潛入到這個深度以前，講謎語是計劃的一部分。」夏倫眨了眨眼，講了個冷笑話，「現在講謎語的原因則是我發現當謎語人確實有意思...」
話音未落，聲吶雷達響動的聲音忽然陡然一窒。
「噠...噠...噠...
潛艇通過海溝了，潛艇重新回到了開闊的大海中，他們現在已經成功抵達了所謂
的「海淵」！
夏倫側頭看向連接著「前方攝影機」的屏幕，隨後發現「海淵」中布滿了粉紅色的蜃景水晶，水晶晶瑩剔透，美輪美奐，五彩的光在稜體中折射，這裡看上去宛若仙境般美好。
「真美...」愛斯琳忍不住喃喃道。
然而話音未落，一聲沉悶的轟隆聲便陡然自潛艇右舷的方向傳來！
聲吶雷達響動的速度陡然加速，聲吶屏幕中，一個聲吶投影比整個聲吶屏幕還要大的究極巨物，正飛速向著潛艇衝來！
「敵襲！」人獵高聲警告，隨後撲向了武器操作台。
然而下一刻，夏倫卻猛地站起身，一把摁住了人獵的肩膀。
「不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