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如明鏡

  柳氏輕扯嘴角,敷衍一笑,眼中愈發暗沉陰狠,視線恍若毒蛇盯著獵物,肆意而動,琢磨著她話里的的意味。

  分明是威脅,倘若今日真的罰了她,日後周歡將此事宣揚出去,到時反而成了自己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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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挑眉眼,冷冷掃過那兩名婢女,旋即掩去,故作懊惱:「你說的極是,我也是聽信了那兩個小丫頭的話,想著總不能侮了你的名聲,才急沖沖的過來。」

  周歡順著她的話答道:「夫人待我的好,日夜都記得。」

  站在院中聽了許久,周慎元心中明鏡似的。

  才要轉身離去,身後又響起周歡輕悅的嗓音:「既然是丫鬟傳錯了話,害得夫人誤會,總不能輕饒了她們,夫人準備如何責罰?」

  「她們並非有心,就饒了她們吧。」柳氏抬起手,示意兩人起身,驚出一身冷汗,兩人本以為必定要挨打,不想夫人仁慈不計較,自然感恩戴德,千恩萬謝的起了身。

  偷偷摸摸看一眼周歡,無聊擺弄著手中巾帕,不免撇撇嘴,更不將她放在眼中。

  周歡端坐著,低著頭,露出一小節細白脖頸,輕輕聳動,隱約傳來一記哽咽,她弱弱道:「原來我還不如兩個丫頭,罷了,我還是收拾收拾東西回去吧,省的日後再受委屈,她們說什麼是什麼,也由不得我分辨了。」

  言罷,她毅然起身,已是紅了眼,氤氳淡淡霧氣。

  頂著眾人灼熱視線,將一個簡單的包袱扯了出來,見她不似玩笑,柳氏坐不住了,起身攔住了她。

  虛虛的拉著她,陪著笑:「你這孩子說什麼呢,這兒就是你的家,你還能去哪兒,你若是覺得委屈,我讓她們給你磕頭賠罪。」

  「敢嚼主子的舌根,這種丫頭留不得,打發了吧。」順著聲音來源,抬眼看去,周慎元帶著一身寒意從外頭走了進來,一身湖藍色竹紋長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凌厲。

  周歡怯生生的叫了一聲「父親」,乖順的站在一旁。

  見了周慎元,柳氏先是一怔,未想到會在此處見到他,迎上去,轉移話題:「老爺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後日才回嗎?」

  端起茶壺,卻發覺茶水是冷的,柳氏頓了頓,尷尬的放下,跟著坐了下來。

  「提前回了。」周慎元隨意應了一聲,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透心的涼,才從外頭回來,身上寒意還未消,才喝一口涼水,冷得發顫。

  茶杯重重的砸在桌上,周慎元怒聲道:「這院裡伺候的下人呢?」

  「想必是出去了,今早聽吉祥她們說,要去花園裡堆雪人。」如今再開口,乖巧溫和,低眉斂目。

  聽周歡的稱呼,周慎元狠狠擰眉,再一瞧這房間擺設,天這樣冷,竟連暖爐也不燒,連個熱水也沒有,周歡再不濟也是他的女兒,是周府的大小姐,被下人欺辱算怎麼回事。

  「連著這院中的丫鬟,一同打發了!」周慎元臉色陰沉,又道:「這院子也不好,重新命人來布置。」

  「是,妾身記下了。」眼看著周慎元真的動了氣,柳氏也不敢開口分辨。

  門外,榮之提著漆木食盒走了進來,福了一禮,道:「老夫人讓奴婢拿些果乾糕點過來,還有兩匹緞子,奴婢已經送去裁製冬衣了。」

  周慎元點點頭:「母親心疼你,將自己的丫鬟指給了你,也是怕你委屈,日後也莫要再說回不回去的話了,此處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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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父親,女兒記下了。」一身淡色衣裳,襯得她溫柔似水,俏生生的立在那兒,身姿婀娜。

  骨子裡到底留著一樣的血,自小她不養在自己身邊,被那些鄉村野夫交的不懂規矩,頂撞主母,可是她說得不無道理,論起來,柳氏的過錯更大些。

  收回眼,周慎元點點頭,起身離開,柳氏見狀,亦步亦趨的跟上。

  天色暗下來,一行人捧著琺瑯花瓶,抱著厚被衾,又拿來一婁銀碳,撥了兩個模樣老實的丫鬟來伺候,今夜終於能睡個好覺。

  翌日,天色微蒙,細雪漫漫,又積壓了淺淺一層,纖細俏麗的身影撐著油紙傘,厚厚的靴底踩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丫鬟掀開氈簾,接過周歡的披風,領著她去了佛堂。

  老夫人正同一個嬤嬤說話,見周歡過來,驚訝道:「怎麼來的這樣早?」

  「孫女想早點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舒心的點點頭,道:「你來的正好,這是你母親特意進宮請的教養嬤嬤,日後她負責教導你禮儀規矩,讓丫鬟將西廂房打掃出來,這一個月,她與你同吃同住。」

  「是,孫女記下了。」周歡抿唇笑著,身子一側,給趙嬤嬤行了一禮:「見過嬤嬤。」

  老夫人滿意的點點頭,揮揮手:「今兒下雪,原是不打算讓你們過來請安的,快回去吧。」

  「是,孫女告退。」

  周歡看了趙嬤嬤一眼,見她沒有想跟自己一同離去的念頭,怕是老夫人還有話要囑咐,便退出暖閣。

  用了早膳,趙嬤嬤總算趕來。

  上了歲數的面容陰冷冷的,不帶一絲笑意,哪裡還有在老夫人面前的和藹,好似自己成了她的仇人,眼如飛鷹,上下掃視著周歡,從頭到腳,一處也不捨得錯過。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墊了兩個軟墊,還皺皺眉,顯得不滿意。

  柳氏才送來的碧螺春給她泡了茶,輕抿一口,嘆口氣,拿著帕子點了點嘴角。

  她終於抬眼,端詳面前的女子,秀髮輕挽,黛眉朱唇,俏生生的一張臉好似上好白玉,一雙眼生的最好,未語人先笑,好似汲著一汪清泉,這樣好的容貌,可惜命薄,得罪了主母,日後哪有好日子過。

  趙嬤嬤在心中感嘆,怕是過不了多久,這嬌艷的花兒就被折磨成枯草了。

  憐惜一閃即逝,清了清嗓子:「把東西拿上來。」

  榮芝拿著一個寬底花盆走了過來:「請大小姐低身。」

  周歡曲膝,頂著花盆。

  不知何時,趙嬤嬤手中多了一根細長的藤條,一下接著一下,輕輕敲在石桌上,光是聽聲音便覺得疼,若是被它抽了一下,可不好受。

  這一世柳氏給她請教養嬤嬤的時日早了些,不過都是明著教養規矩,暗裡折磨刁難。

  她垂下眼帘,扶了一把花盆,趙嬤嬤緊緊的盯著她,舉起手中藤條,誰知周歡穩噹噹的走了兩圈,笑盈盈的望著她,目光輕移,落在藤條上。

  脆生生的說了一聲:「嬤嬤覺得我走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