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打著爽

  隨著趙敏被宋遠橋帶下去安排客房。

  汝陽王府的事,暫且告一段落。

  那丫頭雖留了下來,做了這武當山的」客」,可她眼底深處,藏著的全是不甘。

  表面上溫順了。

  張三丰懶得再去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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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小螞蚱,先由她去蹦躂。

  她要再敢折騰,再抽他丫的。

  廣場上的氣氛似乎……鬆了一絲絲。

  各派掌門悄悄吐出一口濁氣。

  那濁氣在胸腔里憋了太久,又苦又澀,帶著一股子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何太沖悄悄扶了扶歪掉的金冠,手指碰到冠沿時,才發現掌心全是冷汗。

  滅絕師太悄悄把倚天劍抱緊了些,劍鞘上的破布被她攥得變了形。

  他們以為,暴風雨……終於暫時過去了。

  至少,今天最狠、最讓人喘不過氣的那幾刀,已經砍完了。

  接下來,無非就是各派認帳、賠禮、走人。

  老規矩。

  走流程。

  熬過這一關,大家就能下山,就能回到各自的山門裡,做各自的山大王。

  空聞方丈也是這樣想的。

  他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嘴唇還在微微的動著,念誦著佛號。

  」阿米托佛」

  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飄在風裡就散了。

  可他的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在想圓業。

  那個被他親手綁上山、此刻正跪在廣場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在想,等會兒輪到自己開口時,該怎麼措辭,才能既保住少林的體面,又能讓張三丰高抬貴手,別把這筆帳算得太狠。

  他想得太投入了。

  投入得連張三丰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身上,他都沒察覺。

  投入得連身旁空智悄悄拽他袈裟袖子、急得額頭冒汗的小動作,他都毫無反應。

  他還沉浸在自己的盤算里。

  直到那兩個字的響起。

  「空聞。」

  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和剛才念帳單時一模一樣。

  可這兩個字落在空聞耳朵里,卻像一盆摻了冰碴子的冷水,從頭頂兜頭澆下來,澆得他渾身一激靈,連骨頭縫都透著涼意。

  他緩緩轉過身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尊生了鏽的銅像。

  張三丰正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古井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唯有嘴角微微上揚,掛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空聞被這目光盯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雙手合十,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慌亂,躬身行禮。

  「阿彌陀佛,張真人可還有……」

  話還沒說完。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驟然炸開在寂靜的廣場上。

  比剛才扇趙敏那一下更脆、更響、更不留情面。

  空聞整個人被這股力道扇得轉了大半圈,腳下踉蹌著退了四五步,僧鞋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摔倒。

  他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一個清晰的五指掌印紅彤彤地烙在皮膚上。

  這一幕來得太突然。

  突然到全場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連呼吸都忘了。

  各派掌門的腳步齊刷刷地釘在原地,全都瞪圓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在地上。,手裡的兵器、拂塵、摺扇掉了一地也沒人去撿。

  空聞捂著臉,整個人懵了。

  他是真的懵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站著都在晃動。

  話都沒說,莫名其妙就挨了一巴掌。

  他修了六十年禪,自認為定力深厚、心如止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可此刻,一股無名火從丹田直衝天靈蓋,燒得他理智全無,連佛號都念不出來了。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圓睜,眼球上血絲暴突,太陽穴青筋根根鼓起,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張真人!你,你這是何意!貧僧今日應你之約,綁圓業上山,規規矩矩站在這裡,不曾頂撞半句,不曾違逆半分!你為何又要打貧僧!你必須給貧僧一個說法!」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語氣里全是被羞辱到極點的憤怒和不甘,像一頭被逼到牆角、渾身是傷卻還要齜牙的老獸。

  他是少林方丈,正派泰斗,佛門高僧,四大神僧之首。

  前幾天,當著兩百多武林同道的面,在山頂廣場被扇飛,已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臉到現在還脹著呢。

  今天,在相同的位置,當著更多人的面,又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而且連個理由都沒有。

  這讓他怎麼忍?

  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他不要面子嗎?

  可張三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愧疚,沒有解釋,只剩下一片漠然的平靜。

  然後,他開口了。

  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打著爽。」

  三個字。

  就三個字,沒有解釋,沒有理由,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打著爽,貧道想打你,就打你了。

  你挨了打就挨了,有什麼好問的?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著爽?

  你可是張三丰,是武林泰斗,是正道楷模,是百歲高齡的活神仙,是天下人敬仰的張真人!

  你打人總得有個理由吧?

  就算沒有理由,隨便編一個也行啊。

  可是打著爽?

  這是什麼理由?

  不對,這根本不是理由,這是連理由都懶得編了。

  是直接告訴你:貧道打你,不需要理由。

  你不服?

  你委屈?

  貧道也不在乎,就是單純地想打你,打了就爽。

  空聞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驚愕,從驚愕變成茫然,最後變成了一片灰敗的死寂。

  他想發飆,想把心裡的怒火全都吼出來,想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討個公道。

  可一想到這臭道士深不可測的實力,想到剛才那一巴掌里蘊含的、讓他毫無反抗之力的力道。

  他硬生生把所有的衝動咽了回去,連牙齒都快咬碎了。

  空智站在空聞身後,看著師兄臉上那個鮮紅的掌印,後脊梁骨一陣一陣地發涼,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想上前扶住師兄,可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各派掌門的反應更是精彩。

  滅絕師太抱著倚天劍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可眼裡的驚駭怎麼也藏不下。

  唐文亮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半步,縮在關能身後,儘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何太沖的手抖得像篩糠。

  ……

  空聞放下捂著臉的右手,雙手緩緩合十,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卻字字清晰:

  「阿彌托佛」

  「張真人,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