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趙敏賣慘

  「貧道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這句話,沒有給趙敏留下半分迴轉的餘地。

  它不是商量,不是談判。

  而是通知,不容置疑,更不容駁回。

  趙敏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心頭升起一股寒意,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連靈魂都在打顫。

  通知?

  她趙敏活了十六年,從來都是她通知別人,何曾被人通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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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這個百歲老道士,用」通知」兩個字,把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尊嚴,碾得粉碎。

  廣場上,鴉雀無聲。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趙敏身上,像是一把把無形的刀子,刮在她的臉上。

  空聞方丈雙手合十,低眉垂目,袈裟下的嘴角卻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兔死狐悲的慶幸,還是幸災樂禍的?

  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滅絕師太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倚天劍在破布包裹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主人複雜的心緒。

  何太衝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他想起幾天前在武當山上的狼狽,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唐文亮捂著胸口的繃帶,疼得齜牙咧嘴,可此刻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鮮于通搖著摺扇,扇骨在掌心輕輕敲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他的小眼睛裡精光閃爍,像是在盤算著什麼,可那精光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趙敏低著頭。

  趙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她在想。

  飛速地想。

  像是一台被卡住了齒輪的精密儀器,在瘋狂地運轉、摩擦、冒煙。

  硬抗?

  不行,剛才這麼多高手都堆不死這臭道士。

  再上也是白搭。

  硬抗,就是死。

  服軟?

  帳單上的三條,任何一條都都不是那麼好實現的。

  綁阿三?阿三是王府的護衛,綁了就是打王府的臉。

  黑玉斷續膏十斤?王府總共才多少斤。

  黃金十萬兩?那是王府半年的稅賦,給了,王府就得拉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那怎麼辦?

  趙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張真人……」

  趙敏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是清脆,不再是尖銳,不再是那種帶著郡主傲氣的從容。

  而是沙啞、哽咽。

  像是一隻被捏住了脖子的貓,在發出最後的、微弱的嗚咽。

  她緩緩抬起頭。

  那張絕美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掛滿了淚痕。琥珀色的眼眸中,水汽氤氳,像是一汪被風吹皺的湖水,波光粼粼,楚楚可憐。

  她的嘴唇哆嗦著,嘴角向下撇,像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強忍著不讓哭聲溢出來。

  」紹敏……紹敏只是一介女流,很多事情做不得主……」

  她的眼眶紅了。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月白色的男裝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身上那昂貴的錦緞上,泥土與血跡交織,狼狽得像是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可憐蟲。

  各派掌門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張三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亮得駭人,裡面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一種洞徹世事的冷漠。

  說實話,這丫頭,倒是讓老張我心裡生出了一絲佩服。

  不得不承認,這小郡主的確是個人物。

  換成一般人,在自己這五指山般的威壓下,早就嚇得屎尿齊流,精神崩潰了。

  可她趙敏,哪怕到了這步田地,腦子裡還在飛快地轉。

  硬的不行,她立馬就換了路子,開始賣慘。

  「張真人……」

  她接著說,聲音不再尖銳,而是變得沙啞、孱弱,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小貓在嗚咽。

  「您……您是江湖泰斗,武林神話,德高望重……紹敏……紹敏只是一介女流,年紀輕輕,不懂事……」

  她說著,試圖抬起手去擦眼淚,可手臂剛抬到一半,就脫力般地垂下,任由那混雜著泥土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猛地抬起頭,淚水糊滿了整張臉,像是一幅被雨水沖刷過的山水畫,模糊、破碎、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悽美。

  這番話,配合她此刻的形象,若是讓外人看見,誰能想到這是那個在江湖上翻雲覆雨、心狠手辣的紹敏郡主?

  簡直就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被迫捲入是非旋渦的無辜少女。

  那演技,堪稱爐火純青,連張三丰這等修為,若非早已看穿一切,恐怕都要被她這瞬間變臉的本事給唬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忘了。

  空聞方丈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袈裟下的嘴唇輕輕翕動。

  何太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班淑嫻一把拽住了袖子。

  鮮于通搖著摺扇的手,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

  趙敏這一招,看似示弱,實則以退為進。

  她把自己擺在一個」弱女子」的位置上

  張三丰若是繼續逼迫,便是」欺負一個弱女子」,妥妥的以大欺小。。

  張三丰若是心軟放過,便是」中了她的計」。

  她同時也在賭。

  她在賭張三丰的「仁慈」,賭這老道的「慈悲為懷」。

  她在用女人的眼淚,用弱者的無助,試圖軟化那鐵一般的事實。

  張三丰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這小丫頭,心機之深,應變之快,確實驚人。

  若換個場合,換個人,說不定就讓她糊弄過去了。

  可惜,他可不是原劇里的老張,原劇里的老張修道幾十載,心底純良,更帶有一股赤子之心,搞不好就著了她的道。

  可本張在現代世界裡,看過多少道德劇、眼淚劇、綠茶劇……早就免疫了。

  就趙敏這操作,在古代可能百試百靈,可與現代茶劇一比?簡直上不了台面。

  本張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個極難察覺的弧度。

  「郡主,」張三丰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能將一切偽裝剝離的穿透力。

  「差不多就得了,戲也演得差不多了,帳還是要結的。」

  「你……」趙敏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原本強撐著的倔強和狡黠,終於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

  趙敏渾身一顫,最後的僥倖也徹底斷絕。

  「陪你嘮叨了半天,可以了。」

  「再囉嗦,老道就要發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