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
霍山那句話落地的時候,周圍靜得能聽見心跳的聲音。
這句活不重,甚至可以說是輕飄飄的,像一個老人在逗小孩似的。
可趙敏卻覺得這句話砸在她腦袋上,頭一下子暈呼呼的。
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不是裝的,是真愣住了。
來的路上她想過很多。
想過霍山會不會直接綁了她。
想過霍山會不會拿她當人質威脅汝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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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過霍山會不會向她逼問消息。
甚至想過霍山會不會一掌拍死她。
可唯獨沒想過,霍山會說要收她為徒。
趙敏站在原地,手指頭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她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百隻蜜蜂在飛。
旁邊的青翼王、鐵面王也愣了,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
暗處的無影顯現出身影,差點摔地上。
在他們眼裡,無所不能的教主,要收一個蒙古郡主當徒弟?
這什麼情況?
三大鎮教法王跟了霍山幾十年,從沒見過他主動開口收徒。
要知道在波斯總教,想拜教主為師的人,能從波期排到中原,多少天才跪在教主他老人家面前,求他收徒,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現在,對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小丫頭片子,主動開口要收她為徒?
趙敏的心跳快了兩拍,可臉上一點都沒露出來。
她是誰?她是趙敏。
汝陽王的女兒,大元郡主。
從小在江湖裡長大,在朝堂上跟皇帝耍過心眼,見過太多的場面。
她雖然意外震驚 ,可很快就鎮定下來,一下子就不慌了。
霍山說完那句話之後,也不催,就那麼站著,面具後面那雙眼睛看著她,像在等她開口。
安靜,足足持續了五息。
五息是多久?
五息的時間很短,只夠一個人喘三口氣,夠一個人心跳跳上二十下。
可趙敏僅僅只用了這五息的時間,把腦子裡的亂麻理了一遍。
第一:霍山為什麼要收她?
她是蒙古郡主,是朝廷的人,霍山是波斯明教的教主,兩邊八竿子打不著。
除非霍山想用她來對付大元,或者對付張三丰。
第二:她能不能拒絕?
能,但不能硬拒。
三大法王在旁邊看著呢,真要硬拒,萬一霍山翻臉,她連這客棧都出不去。
第三:她能不能答應?
更不能,她要是真拜了師,回頭她爹知道了,不得活活氣死?
而且拜了霍山為師,她就等於站到了波斯明教這邊,以後跟中原武林就是對立面了。
所以不能答應,也不能拒絕。
得拖,得把球踢回去。
趙敏深吸一口氣,仰起頭,看著霍山那張白銀面具。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緊張的笑,也不是那種討好的笑。
是真的笑,嘴角翹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一樣。
霍山面具後面的眉毛動了動。
他活了一百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他還真沒見過一個被他堵在客棧里的小丫頭,聽到拜師兩個字,不哭不鬧不跪,反而笑了。
有意思。
趙敏笑完,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得很從容,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似的。
她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霍山,語氣輕快得像在聊天。
」教主,我有個問題。」
霍山沒說話,但微微點了下頭,示意她說。
趙敏眨眨眼:」您收徒,是看我悟性好呢,還是看我身份好?」
這話一出,青翼王的嘴角抽了抽。
這丫頭,好大的膽子。
霍山也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本來以為這丫頭要麼委屈同意,要麼硬氣地拒絕,可沒想到她開口就是一個反問。
而且這個反問,問得刁鑽。
如果霍山說」看你悟性好」,那趙敏就可以說,我的悟性好在哪?
如果霍山說」看你身份好」,那趙敏就可以說,您想利用我郡主的身份?那您直說,別拿收徒當幌子。
怎麼答都是坑。
霍山面具後面的眼睛眯了眯,笑了。
」都看。」
趙敏挑眉:」都看?」
」悟性好,是因為你剛才跟我說的那些話,條理清楚,滴水不漏,不像個十來歲的小丫頭。」
霍山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評價一件貨物:
」身份好,是因為你是汝陽王的女兒。大元的郡主,這層身份,值不少銀子。」
趙敏的眼睛閃了閃。
她沒想到霍山這麼直白。
一般人說這種話,都會繞著彎子,把」利用」說成」賞識」。
霍山倒好,直接把」值不少銀子」說出來了。
這老頭,把不要臉都說得這麼的直白的,真不愧是個老狐狸。
趙敏心裡快速轉了一圈,然後笑得更燦爛了。
」那我再問一個。」
她伸出一根手指,」您剛才說我悟性好,您是不是覺得,我腦子這麼好的人,要是不收歸己用,太可惜了?」
霍山沒否認。
趙敏接著說:
」可您也說了,我身份好。我是大元郡主啊。您收我當徒弟,回頭我爹知道了,您猜他會怎麼想?」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他會覺得,波斯明教在挖大元的牆角。」
這話說完,客棧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青翼王的手不自覺地摸上了腰間的刀柄,鐵面王也繃緊了臉。
趙敏卻一點不怕,繼續說:
」到時候,您不是多了個徒弟,是多了個麻煩。大元的鐵騎湧向波斯總教,您覺得值嗎?」
她說完,歪著頭看霍山,那表情就像在說,您自己掂量掂量吧。
霍山沉默了幾息,隨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東西。
」小丫頭,你在威脅我?」
」不敢。」
趙敏擺擺手,」我就是實話實說。您一百二十多歲的人了,什麼場面沒見過?我一個小丫頭片子,哪敢威脅您?我就是幫您分析分析利弊,免得您老糊塗了,做虧本買賣。」
霍山面具後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糊塗?
這三個字,可不是一般人敢說的。
他活了一百二十多年,從來沒人敢當面說他」老糊塗」。
就連波斯總教那些長老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教主」。
這丫頭,膽子是真大。
霍山往前走了一步,離趙敏更近了些。
他比趙敏高出兩個頭,低頭看著她,壓迫感直接拉滿。
」你不是在幫我分析利弊。」
霍山的聲音壓低了,」你是在怕。」
趙敏的睫毛顫了一下。
霍山繼續說:」你怕拜了我為師,就回不了大元了。你怕你爹不認你了。你怕你以後的路,被我一句話就定死了。」
他伸出手,食指隔空點了點趙敏的額頭:
」所以你繞來繞去,說什麼腦子好身份好,其實就一個意思,不想拜師,可你又不敢直說。」
趙敏的臉色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