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202章
那火把叢叢,自島西林木中魚貫而出,連綿不絕。
初初時瞧著不過數十上百人,待陣勢漸在山坡下鋪開,已是成百上千,顯出舉火燎天之勢。
只見一桿聖火大旗豎在前方,其後十二面繡金大旗一字排開。
旗下各設一張十六人相抬的虎皮交椅,均有華服盛裝之人乘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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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意俯瞰那陣勢排開,徐徐向坡上推進而來,開口道:「好,果然是十二寶樹王一齊到了。」
黛綺絲、謝遜二人目現驚奇,一齊望來,謝遜道:「鐵掌派竟對我明教事如此了解,竟連總教十二寶樹王都識得?」
蘇夢清問道:「何為十二寶樹王。並未聽說明教中有此稱號,與四大法王相較如何?」
韓昭兒調息了這麼許久,已憑九陽功緩過氣來,輕聲應道:「此乃波斯總教的長老職位。教主座下,共有十二位大經師,稱為十二寶樹王,身份地位大致與中土明教的四大護教法王相當。
這十二寶樹王各有稱號,第一大聖,二者智慧,三者常勝,四者掌火,五者勤修,六者平等,七者信心,八者鎮惡,九者正直,十者功德,十一齊心,十二俱明。」
「總教十二寶樹王齊來中土,委實是...委實是非同小可。」
周芷若秀眉不禁蹙了蹙:「如紫白金青一般的法王高手,竟有十二人之多?」
既然如此,如今十二人齊至,若是將中土的武林門派單挑出來放對,恐怕還真沒兩家能夠抵抗。
鐵意冷笑一聲:「十二個法王?也太抬舉他們了。」
韓昭兒點頭道:「十二寶樹王以精研教義、精通經典為主,並不一定個個都武功高強。」
黛綺絲目中恐懼漣漣,說道:「便是沒有十二個,七八上十個也總是有的了。」
鐵意橫她一眼,指坡下問道:「所謂評論聖女功德高低,選定繼任教主的長老」,便是這些人了?」
見黛綺絲緊抿嘴唇點頭,鐵意嗤道:「怪不得你怕成這樣。」
說話間,那火光成陣,已逼上山坡來,火把照耀下刀劍閃爍,密密麻麻的不知有多少人,大都是金髮碧眼的異域相貌。
韓昭兒看在眼中,暗自心驚,想道:這成千成百人一涌而上,鐵師哥便有三頭六臂,也是難以抵擋。
若只他一人,自可仗著絕頂武功脫困,但無論如何不能保護得旁人周全。自己武功低微,身上有傷,更恐成負累。
只見右手第一架虎皮交椅上躍下一個華服老者,來到陣前聖火旗下。
他身邊便是妙風、輝月二使,指著坡上嘰里咕嚕先說了一陣。
那老者聽罷,朗聲呼道:「中土崆峒派的混天大聖,你好,你好!」
他音調古怪,語法彆扭,鐵意聽得甚有意趣,便笑回道:「波斯明教的寶樹王,你好,你好!不知你是十二王中的哪一位?」
老者道:「正是最後一位的俱明寶樹王。」
蘇、韓二女不由掩口微呼。
她們聽這老者的傳音之能,已是內功極其深厚之輩,卻不想只在十二寶樹王中排名最末。
由此管中窺豹,還不知排名在前者如何厲害。
韓昭兒看了看抖若糠篩的自家娘親,心中漸漸有了一份決意。
俱明王唱道:「混天大聖你聽好了,你武功高強,我們明教佩服至極,所以諸寶樹王共同決意,寬於赦免你得罪明教之罪。」
「你速速將本教罪人叛徒黛綺絲、謝遜,和奪去的聖火令、乾坤大挪移心法獻上,自行離去便好!」
鐵意笑了一笑,倏而氣沉丹田,聲隆九霄,回應道:「諸寶樹王聽好了,本座在此決意,寬於赦免爾等擅入中土、私攜兵甲之罪責。
速速交卸了兵器,將自中土盜走的聖火令留下,便允許爾等自行離去。
勿謂言之不預!」
喝聲傳盪出去,如天雷直降,叫下方千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陣中頓時驚異得鼓譟起來。
俱明王聽後愣了一愣,扭頭顧盼左右,以波斯語相問。
韓昭兒見狀便道:「鐵師哥,他們漢話學了半瓶子,哪裡聽得懂什麼叫勿謂言之不預」?」
妙風使翻譯了好半晌,俱明王才勃然作色,大喝道:「胡說九道,胡說九道!」
「混天大聖,此地雖位在中土,可你如今卻在本教千百人重重包圍之下,怎麼敢如此狂妄!」
鐵意指之沖妹妹們道:「此人是不是以為,胡說八道多一道,那便更加荒唐了?」
三女一想不錯,雖然眼前局勢緊迫,卻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此時十二位寶樹王也都各由翻譯說清了鐵意之言,亦不由惱怒起來,好幾人以番語破口大罵。
只聽一聲唿哨,右手第二把交椅上縱身躍下一位體毛濃密的昂藏大漢,想必即是排在第十一位的齊心寶樹王。
他滿臉怒容,衝著俱明王大手一揮,兩人便一齊騰越而起,直取鐵意而來。
雲風月三使者中,流雲使吃了番天印一擊,此時連面兒都沒露;輝月使折了一臂,也失卻戰力。
只有妙風使緊跟兩名寶樹王,一齊上來出手。
他自己手持一雙聖火令,又自懷中取出兩令,左右交給兩位寶樹王,應當原為流雲使所有。
「來得好!」
鐵意見了,大喝一聲迎了上去,左拳逕往齊心王胸口鑽去。
齊心王竟不擋架,伸左手往他頭頂抓下。
俱明王從斜刺里一令揮到,正接過了鐵意這一拳,齊心王的手指卻直抓下來。
鐵意本不欲閃避,只是妙風使隨後殺到,這才向前急沖一步,方得避過。
這三人攻守聯手,便如是個三頭六臂之人一般,仍是先前雲風月三使聯手的陣勢。
迅如奔雷閃電般拆了三四招,鐵意已然稱量清楚。
這位齊心王的武藝單拎出來不如流雲使,可俱明王卻要遠勝過輝月使。
不過三人聯手之間,並不如雲風月三使配合嚴謹默契。
鐵意有先前相鬥的經驗在身,但凡是第二回見的招數,無論如何奇詭怪異,都可一眼窺得破綻。
於是十招之後,已盡得上風。
齊心王打得鬱悶,驀地里極不服氣地行了個捨身險招,卻為鐵意一眼看破,反掌摁滅,頓時收
招急促,下盤露出空隙。
鐵意不假思索地一腿掃去,如若踢中,齊心王絕免不得筋斷骨折。
妙風使登時大急,左手聖火令斜擊甩上,招數怪異無比,堪堪便要點中鐵意小腹。
卻不料鐵意劍眸微眯,足下由踢變勾,竟一腳卡在齊心王膝彎,索性將他帶了過來。
妙風使那一招固然古怪,鐵意這一下卻更是巧妙絕倫,只聽「啪」的一聲響,這一記聖火令正好打在那齊心王的胸膛之上。
妙風使一聲驚呼,竟顧不得是在激戰之中,臉色大變向後躍開,當場躬身行禮,口中番語連綿不絕。
想必是波斯明教等階森嚴,他打傷了寶樹王,不免要擔負極大的罪責。
鐵意固然不解,卻也懶顧你這呀那呀的。
如今陣勢陡破,他壓力全無,一掌便將俱明王拍開。
而齊心王被妙風使一招打中胸口,正在全身失力之際。
鐵意隨意一抓,當即如提雞仔一般拿其後頸,制住穴道,抬手便將一枚聖火令卸了下來。
妙風使鞠躬起身後,見齊心王已落入敵手,登時心焦不已,待要攻來,卻為俱明王攔下。
他對鐵意大喝道:「快快鬆開我方教友!否則我教大軍壓將上來,定要爾萬劍穿身而死!」
俱明王見鐵意冷冷一笑,想到天下大凡本領高強之人,往往不肯受人要挾,便轉口道:「爾若有膽,盡可將彼人殺了。我波斯聖教之中,此等人才成千成萬,殺之一兩個有何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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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意刀眉一展,雙目微抬,一點頭道了聲「好」,手中乾脆利落地一捏一轉。
「咔嚓!」
一聲輕響入耳,俱明王與妙風使盡皆臉色巨變。
他們眼睜睜看著齊心王在鐵意手中打了個寒顫,四肢、頭顱便癱軟垂下。
顯然頸椎已碎,徒剩一身碎骨爛肉。
不僅俱明王已呆在原地,黛綺絲、韓昭兒、謝遜等人盡皆駭然。
妙風使張大了嘴尖叫一聲,高聲呼出一串番語。
山坡下頓時刀兵閃爍,喝罵不止,齊心王旗下的方陣更徑直衝上坡來。
不但如此,另有三位寶樹王縱身躍上,各提兵刃領銜殺來。
看其座次,應是勤修王、鎮惡王、功德王三王。
鐵意隨手扔開齊心王屍體,清嘯一聲合身衝上前去。
待大批敵人到來之前,先將眼前這二人收拾了!
妙風使此時雙目通紅,自忖以自己害死齊心王的罪責,此事後必是萬死難辭。
如今之際,不若戰死在敵人手中,也好過苟活下來,經受教中萬般刑罰。
他傾力持令打來,已是全無防備、有死無生之態。
依其架勢,這一招必定將打在敵人左肩,哪知聖火令在半途古古怪怪的轉了個彎,「啪」地抽響勁風,竟打向鐵意胸腹之間。
此乃聖火令上所載魔功招式,正叫作「應左則前」。
誰知招數打至,令頭前忽然出現一隻手掌,其五指收攏,正正捉住,竟仿佛妙風使自願將兵器送往他手中一般。
妙風使驚駭抬頭,正對上鐵意冷冷一笑:「這是爾今夜第三次使這招了!」
今夜三番兩次,還換了兩撥人使這一套異域武功,百十招交手下來,鐵意已對這番邦武功甚有見識。
見彼眾武功運用之際奇幻詭異,可算是天下間一等一的外功招數。
只是缺了心法根基,運用之間便不免失之匠氣,一旦失了初見之利,便在鐵意眼中毫無秘密可言。
而其等所缺失的心法根基嘛...呵~可不正是鐵意早爛熟於心的乾坤大挪移!
妙風使掌中一震,前番裂過的虎口再度崩出血來,聖火令已被鐵意攝去。
他扭腰往鐵意懷中撞去,以身體遮掩左手動作,使令海底撈月,奔敵下體撩去。
鐵意足尖一點,踏著影子後移三尺,掌中鐵令一轉,抽將出去,飄搖若仙的凌波微步忽然變得魔幻奇詭起來。
他一令打出,依天下武功道理,勢必落向敵人右肩,哪知行至半途,手腕手肘一齊詭異彎折,「咻」得一下竄向妙風使後頸。
倘若妙風使上招所使叫作「應左則前」,鐵意如今這一手,便該叫作「應右則後」,正是憑著乾坤大挪移心法,將其手段鏡像變通了一番。
足可稱為「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妙風使練這魔功三十餘年,卻萬萬想不到如此變化,當下全無防備,叫這一下紮實打中頸椎,哼也不哼便即撲倒。
鐵意腳尖一挑,又是兩枚聖火令落入掌中,非金非玉,分量頗沉,叮噹作響。
他只信手向身後一拋,便毫無停歇地奔俱明王而去。
俱明王亦是精修聖火令魔功數十年的高手,他甫見鐵意憑似是而非的本教武功,一招便撂倒了武藝還在自己之上的妙風使,已然駭得肝膽俱裂。
此時見鐵意直衝自己而來,心中不免想到了齊心王的下場,又想到支援就在身後不遠,恐懼之下居然犯了兵家大忌,徑直轉身而逃。
可才逃出兩步,忽聽身後一聲沉喝,周遭虛空頓時沉凝如山。
仿佛背後有一道風眼,正將他牢牢攝住,走脫不得!
俱明王正待轉身,鐵意混天掌已徹底摁到,一擊砸實,陰陽二炁透體而入,頃刻便將此人擒拿在手。
鐵意提著俱明王,將第六枚聖火令取入掌心,身前已被眾多兵器扇形圍住。
勤修、鎮惡、功德三王率眾在前,各執鋼鞭、砍刀、雙鉤,齊聲喝道:「快快放人!」
鐵意隨手又將兩枚聖火令拋向身後,冷冷笑道:「此等人才在你們波斯明教中不是成千成萬嗎?再叫本座殺之一二,又有何足惜哉?」
韓昭兒上前兩步,將最後兩枚聖火令接在懷中。
此時六枚聖火皆在她手上,火光一照,但見六令長短大小各不相同,非金非玉,似透非透,顏色在光下變幻,隱隱似有火焰飛騰,每一枚令上都刻有不少奇形怪狀的波斯文字。
她抱令抬頭,望向前方那千刃所指的挺拔背影,聖火令反射著晶瑩亮光,正照在她白皙勝雪的美麗面容上。
黛綺絲忽而出聲說話:「小昭,你既然心繫於他,又怎忍心見如此人傑喪命於亂軍圍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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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寶樹王齊至,率教眾成百上千於此,混天大聖縱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
再退一萬步,他自己能應對無虞,可又能護住你這些姐姐妹妹嗎?」
周芷若猛收手勁,清喝道:「金花婆婆,你又有什麼詭計,還是老實些好!」
黛綺絲兩臂絞得生疼,仍咬牙道:「崆峒派固為長江下游霸主,卻也遠水解不了近渴,這眼前虧當下便要撞得人頭破血流了!」
「小昭!只有你才能救他!」
她話至半途,忽然說起了波斯番語。
周芷若等人聽不明白,便勸道:「昭兒,你莫再叫這混帳親娘害了!」
韓昭兒聽罷黛綺絲的話,雙肩一顫,語帶冷意:「如此,便也可贖了娘親一身罪責了吧?」
黛綺絲語中無限溫柔:「小昭,為娘生你養你,近二十有年。求你看在這份情誼上,救娘親一救吧!」
韓昭兒復望向與諸寶樹王對峙的鐵意,海水般的藍眼睛中波濤洶湧,情如浪濤,卻終究沉寂如冰。
她重重一點頭,幾乎嘶吼著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來「好!」
黛綺絲頓時大喜,以波斯語張口高呼起來,說得正是:「諸寶樹王且慢,懷抱聖火令的少女純潔無瑕,是我親女。
聖女之女,亦當為聖女,她足可迎聖火令、乾坤大挪移心法回歸聖教,繼任教主!
你們快快停......」
「住口黛綺絲話說半途,山頭上霎時間落下一聲雷震似的吼聲,直轟得她雙眼生花。
眾人望向前去,只見鐵意回首側身,矯夭的火光恰燎亮他斧鑿般的輪廓。
縱然聽之不懂,但鐵意怎能不知黛綺絲在說些什麼?
他半側回身,目中神光凜凜,正射進韓昭兒雙瞳,將那冰封沉寂的蔚藍海面整個照亮。
「昭兒,你想做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喝道。
韓昭兒朝他明媚一笑,眼角滑下淚來:「鐵師哥,你是天上皎皎月,足照破夜裡最偏狹的漆黑。
只是從今往後東西永隔如參商,小妹只怕再難夢到你朗朗音容,更聽不得你再喚聲昭兒」了9
鐵意忽然綻開微笑,回過頭去,眼前便只餘下千軍萬馬,刀劍叢林。
他大喝道:「縱敵有千萬,為兄又何曾懼?」
「若是要憑小妹子委曲求全,來換我苟且得生,本座便枉為崆峒掌派,混天大聖!」
「芷若,你只管護好兩位師妹便是!」
千軍在前,周芷若亦毫無懼色,只清喝道:「哥哥,倚天屠龍俱在此,使刀還是使劍?」
鐵意身前,三位寶樹王亦通漢語,此時聞言,已知局勢萬難和解,又怎肯等對手拿了神兵利器?
登時各提兵器,一擁而上,鋼鞭、砍刀、雙鉤,上下左右,一齊打至。
刀斧行將臨身,鐵意卻視若無物,毫不設防地打開了雙臂,仿佛要以血肉之軀迎擊金鐵,卻與自盡何異?
只聽他說道:「倚天屠龍固然鋒利,可既不趁手,殺起人來—也太慢了!」
一聲落下,鐵意肩頭一動,雙手次第揮出,竟打出兩道水桶粗細的白電,明晃晃印在前方百十人的視野之中。
白電遷延數丈,一發而收,「嘩啦啦」噪雜的聲響震人耳膜。
眾目睽睽之下,什麼鋼鞭、砍刀、雙鉤......各式各樣奇怪的兵器無不當空而斷。
勤修、鎮惡、功德三大寶樹王的肉體在疾行之中忽然憑空開裂,「分」而行動。
衝到鐵意身前時,竟已各自七零八落!
血雨霎時從天降,漫空而灑成霧,此情此景,震撼人心,直叫齊心王所屬部眾呆愣當場,一時竟無人膽敢前沖一步。
身後韓昭兒等眾女亦自驚得呆住,唯獨奪命仙子嫣然一笑,顧盼生輝。
只見血霧之中一道身影玄擎獵獵,猶如一片殃雲,反以一人之身,向彼眾壓去。
血雨在鐵意身後落盡,左右明教教眾終於一個激靈醒悟過來,呼喝著揮舞兵器向他殺去。
鐵意四面而顧,雙臂舞出,真如天上雷公一般灑出電光。
那一閃而逝的白電再現人間,左右一掃,過處不僅金鐵盡斷,更又是十數顆頭顱爭先恐後地飛入空中,血柱沖天,此起彼伏!
崆峒祖師亡故後一百多年,後代弟子已不知自家門派旗幟上那奇異的印記,究竟是什麼東西。
今夜此時,崆峒派失落百年的奇兵八大絕之首,一統闔派上下神功精要才能使得的絕招一日月龍鳳無定飛環。
終於在第二任掌派人手中,重見血光!
正可謂是「日月何曾懼災殃,龍飛鳳舞正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