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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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之顏沒想過,第一次登陸寅家的門,是這樣一種情況——徹頭徹尾的談工作。
在陌生的地方,做最私密的事;
多諷刺。
電梯入戶,簡之顏通過門禁放行,進入待客的玄關。
這套大平層,面積應該極大,光是外面的待客區,就已經有一百多平了,陸寅從裡面走出來,並沒有請人進去的意思,而是來到吧檯,問。
「喝點什麼?」
簡之顏見他開了瓶威士忌,便說,「不喝了,我開車了。」
陸寅沒再勸,逕自撈著酒杯,坐到沙發里,左腿搭在右腿上,喝了一口,才去看站在門口的人。
「說說吧。」
完全是上對下的口氣,男人公私分明起來,帶著寒意與審視。
簡之顏有些侷促,但她還是保持了冷靜與清醒,迎上那道目光。
「更換對接人,並不是我本意,簡美宜找我哥鬧了很多次,連我媽都搬出來了,我也是沒辦法……」
簡之顏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保護我的職業生涯,包括推我上位,你費了很大的力氣,我不應該辜負你的好意,但,我保證,目前的情況,我只是暫時讓一讓簡美宜,後面,在工作上——」
「簡之顏,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陸寅翹著腿,平靜地打斷,平靜地看著她,「你過來。」
簡之顏沒動,男人的眼神里,有著她看不明白的東西,簡之顏不敢冒然過去。
「過來!」
陸寅忽然提高聲音。
氣氛變得緊張,簡之顏也被嚇了一跳,一向斯文的人,仿佛一下失去了耐心,而她本能地想求生,想服從,甚至,她想用服從,來換取一絲被饒恕的可能。
簡之顏慢慢走了過去,大概十米的距離,她用了將近十秒,人剛剛靠近,還在半臂之外時,陸寅拖住簡之顏手腕,用力一拉。
簡之顏猝不及防,整個人撲跪在陸寅膝頭。
金黃色的酒液,被撞得灑了出來,洇濕了陸寅的褲腿,這還不太嚴重,簡之顏的綢色白襯衣,心口處化開了一大片污漬。
噔得一聲,陸寅把空杯子,落在茶几上,帶著酒氣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簡之顏抬起頭,看著他,不許她有一絲閃躲。
「我問你,簡美宜為什麼要跟你搶,你知道嗎?」
見簡之顏沒回答,陸寅又把問題換了一種問法,「簡美宜,為什麼非要做中駿的項目,她圖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簡之顏沒有馬上回答,但心虛的表情騙不了人,更騙不過陸寅這雙深邃的眼。
他挑破令他惱火的真相。
「你明知道,簡美宜是衝著我來的,還把對接人的位置讓了出去,你究竟是不在意這份工作,還是不在意我們的關係——」
「我說了,只是暫時讓一讓她!」簡之顏神色晦暗,搶道,「後面我還會再爭取,只是當下,簡美宜鬧得厲害……」
陸寅忽地一笑,「在金景,除非是你自己讓出去,否則誰敢跟你爭?」
簡之顏無奈:「那是你沒看見,他們全家上陣,來我家鬧的樣子,你根本不知道我哥有多為難。」
「簡之雷?為難?」陸寅輕輕地笑,「如何駕馭屬下,維護自身利益,簡之雷比你懂一百倍,他用你替他著想?」
「寶貝,你找的藉口,都太敷衍了。」
陸寅大手掌突然一松,因為失去借力,簡之顏的身體晃了一下,撲倒在地上,她用手腕撐了一下,才沒讓自己臉著地。
叫她寶貝的人,並沒有真的把她當寶貝。
簡之顏抬頭,以屈辱的角度,終於看清陸寅眼裡中的一閃而過的東西,那是一種失望。
獵人對到手的獵物,包含輕蔑的失望,好像在說,我以為你有多聰明,其實也不過如此。
在這段露水關係中,他們可以不產生愛情,但陸寅絕不允許自己被怠慢,他要的是絕對的主導,和絕對的服從。
簡之顏可以偶爾亮出尖牙利爪,但也只限增加情趣,並不意味著她擁有與陸寅平等對話的權力。
看似把陸寅讓給簡美宜的行為背後,陸寅洞察出的,是簡之顏的不敬。
陸寅的目光太冷靜,以至於,簡之顏剛剛還躁動的心,也跟著慢慢冷卻。
肉體關係,經不起推敲。
來陸寅家之前,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解釋,突然沒了意義。
簡之顏淡淡地說。
「我說得都是實情,並沒有敷衍你,但如果陸先生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頂著頭頂那兩道視線,簡之顏慢慢起身,心裡泛出冷意,同樣的狼狽的,是她的前襟上、手上,乃至下巴上,赫然染著酒液。
她抻了抻衣襟,神色恢復平靜。
「我想借用下衛生間。」簡之顏問。
陸寅面無表情,指了旁邊的門。
簡之顏躲進去,挽起袖口,摘掉手鍊,任由冷水沖刷皮膚,以換取情緒舒緩。
她從沒想過和簡美宜爭男人,因為,在簡之顏心底,她從不認為陸寅是自己的男人,所以,沒有所有權的東西,為什麼要去爭呢。
可陸寅似乎不這麼認為。
他寵她,她就要為他爭風吃醋,才顯得他沒白疼她;不爭,那她就太白眼狼了。
簡之顏大概釐清陸寅惱火的點,但,什麼都晚了,人已經得罪了,她也有些無能為力。
當下,還是處理污漬更重要,她先清水沖洗過手,然後抹了抹下巴上的酒漬,最後輪到衣服,弄了兩下,濕漬擴大,衣料粘在皮膚上,十分難受,便做罷了。
簡之顏對鏡,長出一口氣,做好心裡準備,才推門出去。
她本以為陸寅還在廳里,然而,抬眼望去,會客廳一片空蕩,哪還見人影。
簡之顏一時沒反應過來。
傭人聽到動靜,走過來,溫聲道:「陸先生已經回房了,我送小姐你出去吧。」
簡之顏心口無端下墜,可還是說了句,麻煩了,跟著傭人往外走。
離開前,她的視線,落在酒杯上,顏色透明的水晶杯,花紋繁複,裡面只剩一點殘酒,折射著冷色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