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染血的渠水

  第159章 染血的渠水

  眼前是三百餘,幾乎紅了眼睛的鄉鄰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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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達十五天的等待,早已讓他們中大部分人的稻田完全乾涸。禾苗的枯萎,亦是一日較一日增多。

  對大明的農民們而言,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田裡的苗枯死。那真不亞於,讓他們直面親人的生離死別。

  極度的悲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李二郎握著手裡那柄刻著「京西三」編號的刀,手心滿是汗珠。

  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裡,他攔過罵他「狗腿子」的嬸子,推過罵他「忘本」的堂叔,可他從未見過這般紅著眼睛、似乎下一秒就會有一把鐮刀敲他頭上的陣仗。

  家鄉京西、鄰鄉萬全等地的慘狀,還有盧溝橋..

  那個曾經在他兒時,每當地里有了收成後。老爹總會將他馱在肩上帶去的,記憶里布滿小吃、雜耍的歡樂之地,如今民生凋敝的景象一一浮上李二郎的心頭。

  當他的自光超越了京西一鄉後,李二郎似乎明白了李斌所面臨的無奈。

  只是嘴笨的他,卻不知該如何說服眼前的鄉親。

  當看到那群人靠近時,李二郎情景之下一把抽出腰刀,喝道:「都退後!縣太爺有令,擅動分水者,一律按偷水處置。」

  情急乏下的房喝,讓李三郎的聲音顯得看些尖銳。這股尖銳的聲音,又在響到一半時,忽然變得沙啞、破音。

  就好似聲音,在半空中劈了個叉。

  有點喜感,但又更顯悽厲。

  人群中的王老實往前擠了擠:「二郎,都是鄉里鄉親的。你就當沒看見,通融一下,讓我們放個小口,哪怕是只澆上半畝地也好啊!」

  「不行!王叔,這口子不能開,一旦開了,那就收不住了。」

  「有什麼收不住的,我們又不會浪費這些水。就是多放了些水,那也都是給莊稼喝了。二郎,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碰這水一口,誰敢碰,不勞你出面,我們都得打死那個沒輕重的東西。」

  「對,就放一點吧,放一點就好。二郎你歇著,我們自己來就好...」

  起鬨聲接連響起,而這股似乎裹挾了群體意志的掇聲,也在無形中消弭著大夥對那二十民壯手中鋼刀的恐懼。

  人群開始向前蠕動..

  「都別動!誰動就別怪我刀子不認人!」

  眼見事態突然發生了變化,李二郎一抬手中的腰刀,攔在眾人身前。在他的身邊,其餘民壯們也紛紛拔刀出鞘。

  他們來自更加靠近盧溝河的萬全鄉,比這京西鄉的人,更知道如今盧溝河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更有鄉鄰親眷,在盧溝河碼頭刨食。

  河若不治好了,他們鄉里的稻子白死不說,整個鄉怕是都難過今年這個冬天。

  只是,他們的解釋在此刻顯得很是蒼白。

  情急之下,已經被情緒裹挾的京西人,連同鄉李二郎的話都難以聽進心裡。何況是這些外鄉人,嘴中更加複雜的解釋。

  「什麼盧溝河淤塞,我咋沒見到哪裡堵了?!」

  「那老大一條河,哪能說堵就堵。我只看到我家的田,都要乾死了,而你們這幫雜碎還不讓我取水求活!」

  「你說不讓動,那我就動了又待怎樣?!」

  一身材高壯的漢子,推開王老實,撞開李二郎。伸手就要去掰通濟渠分水口上的隔斷。

  李二郎被撞得一個跟蹌,等他穩住身子再回頭時,只見那漢子的手已經搭到了分水口上的木閘。

  李二郎的腦子瞬間「嗡」得一聲,李斌那句「爭水搶水,必要時可立斬當場」,浮現在他的腦中。

  同步出現的畫面,還有那漢子打開木閘隔斷,本就稀少的水散落各地的場面..

  「住手!」

  在這一刻,李二郎也紅了眼睛。

  只見他嘶吼著撲上去,半開刃的刀鋒直接劈向那漢子的胳膊。便是那漢子聽到動靜,下意識就開始了縮手,卻也為時已晚。

  半開刃的刀,雖不至於當場砍下他的手掌,卻劃破了他的小臂。

  猩紅的血瞬間湧出,那漢子慘叫一聲,捂著胳膊連連後退。

  血,也被他這個動作帶向了人群..

  「打!他們今日敢動刀,明日就敢要我們的命!」

  「跟他們拼了,反正也是餓死!」

  一陣爆喝傳來,王老實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

  本就靠前的他,這下更是跟蹌著來到了更前方。為了穩住身形,他的手下意識地揮動著,像是想要找到一個平衡。

  卻不曾想,他的手裡還拿著鐮刀..

  剛剛擋下一拳的李二郎,正欲格擋右邊打來的一拳。沒留意到,在自己的腰間,一把鐮刀的弧鋒正向自己劃來。

  「刺啦~」

  刀刃劃破了李二郎的麻衣,擦著他的腰身划過,帶起一串血珠。

  劇痛讓李二郎體內的腎上腺素瘋狂飆升。

  巨大的痛感瞬間消失,剩下的只有求生本能驅使的動作。

  「啊~!」

  李二郎一聲爆喝,反手就是一刀捅了出去。

  而這一刀,恰好刺入剛剛起身的王老實腹腔。

  半開刃的刀沒全刺進去,卻足夠致命。

  王老實低頭看著肚子上的刀柄,眼睛瞪得滾圓,嘴裡嗬地響,像條離水的魚。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今天會把命丟在這裡。

  隨著李二郎拔出染血的鋼刀,大量失血讓王老實感覺眼前明媚的陽光越來越黯淡、自己的身體似乎也漸漸不再受自己想法的掌控..

  鐮刀「當哪」落地,王老實緩緩癱倒在渠邊,濺起的血混著渠水,染紅了半片土地。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王老實,又看看李二郎手中還在滴血的刀,沒人敢再妄動。

  就連那最先挑起李二郎緊繃神經的漢子,此刻也仿佛忘了疼痛,臉色瞬間慘白。

  喧鬧停止,李二郎的思緒卻還沒能得到平靜。

  高劑量的腎上腺素刺激,讓他此時仍然處於交感神經興奮的狀態當中。

  握著鋼刀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著,但刀卻捏得很緊很緊。便是情緒還未能平復,他也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變了。

  他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偷鋤頭去賭坊廝混的混帳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