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狂風打著旋從深遠的地底上卷了上來,吹散他的頭髮和衣角,猶如即將得道飛仙。
簡亓握著劍,緩緩的向著他逼近:「不過是給我妹妹一個空有其表的名頭而已,不影響你娶妻生子,在你葉世子的眼中,就那麼難?甚至不惜重傷,不惜惹怒我?葉翾,你何時,變的如此的重情重義?」
葉翾嘴角泛開一絲蒼白的笑意:「一直如此,你沒有福氣見到而已。」
「是嗎,」簡亓拿劍指著他:「你自己對於北辰皇室而言意味著什麼,你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對你意味著什麼,還有我天羅國來北辰的目的,我不信你不知道。不過是一個小忙而已,葉翾,你想情深義重,還太早了些。」
此時,更大的一陣狂風從他身後的萬丈懸崖底上卷了上來,似在為他鳴不平,也似地獄裡的萬千惡鬼,向他伸出雙手,高喊著,下來吧,下來吧。
他輕輕的閉上雙眼,微微的吸了一口氣,少頃,睜開,眉眼依舊溫柔,眼底卻多了一股子的堅定與冷冽:「只要是音音,無論何時,我都不願傷她一分。賢王府的後院,永遠,只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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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亓拿著的錦盒他也認識,早些年去天羅國的時候有幸見過一次,知道裡面裝著厲害霸道的子母蠱,吃進去,絕對吐不出來。
那害人不淺的東西,他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吞下?而他自尊高傲如此,又怎麼可能,讓其他人結束自己的性命?
長嘆一聲,他在簡亓睜大的雙眼中,緩緩的張開雙臂,微笑著,在簡亓的眼前向後倒去。
回北辰的時候他便已經將這裡的一切都了解了個通透,自然知道簡亓帶著他來的這片山頂之處,有一方懸崖。
他也沒打算能將簡亓騙走,支他離開一段時間,卻還是可以做到的。自打踏進北辰的這一天起,他就已經做好了身死的準備,如今,那時間不過是提前了而已。
腦海里閃過賀蘭音突然綻放的笑容,他的身子如同一片枯葉,乘著風向下落去。
簡亓大驚,完全沒有想到葉翾竟然真的跳了下去,然而他剛踏出一步,便覺得身後一股子厲風襲,下意識的轉身伸出左掌,那人的速度卻比他更快,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口之處。
力道之重,一下子就斷了兩根骨頭,簡亓吐出一口血,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的撞在了一塊石頭之上。
震的他暈過去的剎那,他仿若瞧見一抹身影一下子也躍下了那道山崖。
皇宮之中,魏正急急的向著皇帝北辰天的書房而去。
聽著他的稟報,北辰天噌的一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面色青紫,沉聲怒道:「你說什麼!?」
魏正擰著眉拱手道:「皇上,探子已經帶來如實消息,是瞧見葉世子不知被何人從茶館中帶走,此時消失在崎山之中。」
「一群沒用的東西!」北辰天將面前的東西一揮落地,噼叭作響,北辰天氣的捂住胸口:「既然看見了,為什麼不阻攔?!」
魏正道:「攔過,世子說是賀蘭姑娘邀約,屬下們便沒有多想。」
「賀蘭音?」北辰天的眼底閃過一絲的陰霾之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蹦,「她人又在哪裡?」
「好似是被江湖上的仇家追殺,即便是乘著蘇家馬車也未能倖免逃開,也消失在崎山之中。蘇小侯爺和白家公子都在山中搜尋,還未有消息。」
「你的意思是,因為賀蘭音,葉翾也被扯進了萬劍山莊的江湖恩怨當中?」北辰天突然笑了,緩緩的坐了下來,眼底的戾氣駭的嚇人:「魏正,是不是離開戰場久了,你的敏銳度已經下降到敵我不分了,還是只顧著貪圖享樂了?」
魏正抿著唇,頭磕在地上:「皇上恕罪,屬下願意領罰。」
「呵,葉翾是朕皇弟北辰青雲唯一的子嗣,他死了,你領罰,有何用?」北辰天冷笑了兩聲:「魏正,葉老將軍至今都不能回京的原因,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別忘了你曾答應過朕什麼。」
魏正道:「屬下不敢,也不曾忘。屬下進宮,便是決意。若尋不到世子,屬下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他默了默:「包括捨棄魏氏,前往邊疆。」
北辰天一揮衣袖,魏正低著頭退了下去。
他身影剛消失,北辰天突然就咳出了一口黑血,若非一隻手及時的扶住桌子,他怕就要一下子栽倒在地。
於茁嚇的臉色蒼白,趕緊上前扶住他:「皇上?皇上?您覺得怎麼樣?」
北辰天猛的咳了好幾聲,頭一抬,嗤的一聲噴出一口黑血,染滿了繡著金線龍紋的珠簾。
於茁尖叫出聲:「來人吶!快來人吶!請太醫!!」
金殿之中一片混亂。
幽深的宮巷之中,掛著吉祥如意的金鈴隨風輕吟,金角琉璃瓦在折射著金燦燦的光芒,為這宏偉的深宮,添上了一抹金輝。
種滿野山菊的如意殿中,訓練有素的宮女有條不紊的穿梭在庭院之中,各自顧著各自手裡的事情,垂著頭不發一言,整個院子除了打掃的聲音,便再也一絲其他的聲音。
有一深灰色宮裝的宮女雙手迭於腹前,垂著眼瞼疾步而來,行至那緊閉的紅漆木門前,她放緩了力道,輕輕的將門打開。
裡屋,有一女子著鳳紋金袍跪在裡面,手裡拿著一串佛珠,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不深不淺的痕跡,聽見開門聲,她睜開了雙眼。
「娘娘,」宮女如思疾步上前,輕輕的將跪在地上的女子扶了起來,輕聲道:「皇上病重,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宣您進宮服侍。」
眼前這人正是皇后蘇暮容,聞言,她輕閉上雙眼,雙手合十,虔誠的朝著面前的菩薩像拜了拜,低聲道:「太醫怎麼說。」
如思垂著眼帘:「病入骨三分。」
蘇暮容嘆息一聲,輕緩轉身,頭上的九鳳金釵相互碰撞,發出悅耳的輕叮聲,她戴著指套的手揮開如思扶過來的手,提著厚重不已的宮裝,舉步向前:「你去向太后稟報,無皇上金令,蘇暮容,不得擅離如意宮一步。」
如思跟在她身邊多年,耳濡目染,早已練得和蘇暮容一樣的從容淡定:「太后娘娘下了鳳印,允您出這如意殿。」
緩步向前的身影停了下來,那人頭也未轉,從容淡然的聲音里含了一絲的笑意:「可還有其他的吩咐?」
如思低頭:「除安撫,其他職權,不得擅用。」
蘇暮容唇角勾了勾,垂下挑染著深藍色眼影的眼帘,低笑出聲:「好。」
一別多年,不知太后娘娘見到親手將她關進來的自己,會做出個什麼表情?也不知道那個與太后助紂為虐的躺在龍床的人瞧見自己,又會是一副什麼表情?
這如意宮,她蘇暮容,到底,還是可以出來了。
皇宮內大亂,皇宮外得到消息的一眾人也慌的不行。
其中以蘇府為重。
蘇浩磊更是沉著臉親自坐上馬車趕往崎山,他是有意想讓蘇黎承賀蘭音的情,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葉翾竟然也因為賀蘭音的『不見了』而牽扯其中。
叫蘇府原本還情勢大好的運勢一下子陡然轉低,甚至宮裡有什麼不好的消息還被壓著沒有傳出來。
蘇浩磊想知道,然而現在並不是關心皇宮那邊,而是關心此次事件,蘇家要如何才能脫離關係!
而白府那邊。
白永生剛將外面傳的風風雨雨的事情經過給白雲鶴說完,滿身狼狽的白肅清便沖了回來。
蘇黎給他解了穴,他又跟蘇家士兵兩看兩生厭,又得賀蘭音嫌棄,索性就自己先回來了。
本來坐在馬車上的他正想著以後要怎麼彌補與師姐之間的關係的時候,陡然聽見坊間流傳的消息。
這才知道葉翾竟然也被牽扯了進來,而且這麼巧,他們兩個人都消失在那個山林之中。
他想回頭去尋,但他知道自己一個人根本就不可能幫得上什麼忙,於是想回到了白府。
「爺爺,」白肅清神色緊張的跑了過來,瞧著那滿頭白髮的老者道:「今兒個我也被擄去了,師姐為了救我在山林里遭了危險,您可有法子幫幫師姐?」
白永生張了張口想說什麼,白雲鶴閉著的雙眼緩緩睜開,瞧了自家唯一的一個孫子一眼,緩慢的站起身,背著手沉聲道:「永生。」
白永生眉頭一擰,白雲鶴道:「將肅清給我綁起來。」
白肅清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那平日裡看起來是個文弱老書生的白永生突然從袖子裡抽出一根長繩,手法很是專業的將白肅清給綁了起來。
直到被綁了個結實,白肅清才緩過神來,他看了看白永生,又看了看臉上瞧不出什麼情緒的白雲鶴,愕然道:「老頭子,你這是幹什麼?」
白雲鶴突然嘆了一口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答他的話,對著白永生道:「將他關起來,賀蘭音離開北辰之前,不准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