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寶玉用力推開茗煙,道:「我不管,妹妹才不會願意嫁給王爺呢,一定是他們逼得。  」撲上去,茗煙搖著寶玉,大聲喊道:「二爺,你就醒了吧,這事早就是不可更改的了,就是你真的趕回去,也無能為力,抗旨不尊,那是掉腦袋的事,退一步來說,即使你能回去,說不定林姑娘已經出嫁了,你又能怎樣,何況,你現在根本就回不去,你出去看看,李貴他們正在外面守著呢。」

    頹廢的一下坐在地上,寶玉頓覺得渾身無力,耳旁一個優雅的聲音依稀響起:「果然是如寶似玉。」低低的喚了一聲:「林妹妹。」寶玉頓覺得眼前發黑,一時便無知覺。

    「寶玉。」黛玉一下從夢中驚醒過來,情不自禁的喊了出來,紫鵑迷迷糊糊的走過來,道:「姑娘,怎麼了。」

    摸了摸額頭的冷汗,黛玉輕聲道:「剛才做了個噩夢。」紫鵑道:「姑娘不要多想了,再歇會吧,天亮還早呢,何況還要出門。」

    接過帕子拭了拭汗,黛玉道:「你去歇著吧,我一會兒再睡。」軟軟的倚在靠上,黛玉扯起被子圍住身子,腦海里依然是夢中的情景:寬闊的河邊,寶玉站在前面拼命的招手,可自己卻一動也動不了,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寶玉被衝過來的河水捲走,耳旁依然是他聲嘶竭力的喊聲。

    閉上眼,黛玉才發覺,自賜婚後,這是第一次夢到寶玉,醒時兩人身處兩地,想不到連夢裡也是天各一方,抬起手想拭一拭流出的淚,卻發覺帕子竟是乾的。

    一大早,黛玉陪著永昌長公主出城去牟尼院上香。早在三天前,慕簫已經奉旨去西北巡視,送走了慕簫,長公主心裡總有些隱隱不安,知道牟尼院的香火很盛,於是便選了個日子,又道黛玉也快要出嫁了,一起來上上香,權當告慰故去的父母。

    上過香後,又留下吃了一頓素齋,等長公主黛玉她們離開時,外面天色暗淡,清冷的風吹著山上的枝葉沙沙作響。

    坐著轎子下了山,馬車靜靜地候在路邊,寬闊的大道上杳無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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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鵑剛扶著黛玉登上後面的那輛馬車,卻聽不遠處的林中傳出一聲轟隆的聲音,前面拉車的馬驚得一聲長嘶,一下掙脫車夫,揚蹄向前跑去,身後傳來眾人的驚叫聲。

    車上的黛玉還沒反應過來,馬車就疾馳而去,耳邊猶聽得後面的尖叫聲和呼呼的風聲,身子不由己的一下跌進車裡。

    黛玉情急之下只得緊緊握住車裡的橫欄,閉上眼,任由車子放馬而去,顛簸中,黛玉隱隱聽到外面的喊聲不斷,沒有去理會,有一瞬間,黛玉的心裡竟有一種釋然的感覺,或許這樣也好,「質本潔來還潔去,不叫污淖陷渠溝。」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猛的一下停了下來,

    黛玉毫無防備,身子收勢不住,一下向前撲了出去,一雙手臂緊緊地迎了過來,把黛玉抱了個滿懷。

    

    回過神來,黛玉想要掙扎,卻不料那人絲毫沒有鬆手,健壯有力的臂膀似乎要將黛玉融進自己的身體裡,怦怦的心跳急促而清晰,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令黛玉詫異的是,那圈過來的手臂竟帶著不可遏制的顫抖。

    鬆了口氣,耳旁一個聲音喃喃的道:「好在沒事了,好在沒事了。」

    微皺起眉,黛玉聽到自己冷漠的聲音:「放開我。」那人絲毫不為所動,依然緊緊的擁著黛玉,氣急敗壞的道:「剛才為什麼不應聲,你不知道這樣會沒命的。」

    冷冷一笑,黛玉道:「一個棋子的命對王爺又有什麼呢。」反應過來,水溶咬牙切齒的道:「那也得我同意,告訴你,即使真的有個好歹,黃泉路上你也只能是我水溶的人,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回過頭,水溶對身後的人道:「侍劍,去告訴皇姑,王妃沒事,免得她擔心,阿九,去把本王的披風拿來。」

    周圍一下靜了下來,輕輕鬆了松禁錮的手臂,水溶附下頭,看著劫後餘生的黛玉,放鬆的喜悅如潮水般湧來,禁不住低低的調侃道:「即使真是棋子,那你記住,我是個愛棋如命的人。」

    阿九小跑著過來,水溶接過披風,輕輕披在黛玉身上,修長的身軀遮住了黛玉回頭的視線,低聲道:「別看。」

    透過風吹來的血腥,黛玉也情知攔下疾馳的馬車恐怕也非易事,沒有做聲,黛玉只是輕輕舒了口氣,抬眼向前看去。

    這裡地勢相對空曠,遠處是一片稀疏的林子,面前不遠處,立著一排背身而立的侍衛,身旁的水溶道:「也是湊巧,今日我去城西大營巡視,回來的路上正碰到……」

    舒了口氣,水溶心有餘悸的道:「多虧耽擱了一會兒才走,看來今日那個軍士應該是有功無過,回頭吩咐下去,連升兩級。」

    抬頭冷靜的看了水溶一眼,黛玉淡淡的譏諷道:「果真是權傾朝野的王爺,一句話,可以讓人上天也可以讓人入地,只是不知這滿盤的棋子,王爺又能顧得了幾個,到最後不過是被丟棄的命運罷了。」

    想起宮中那次聽到的蘭貴人,上次南安王爺口中的前王妃,黛玉頓時覺得周身侵寒,一直寒到了心底。

    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面美如玉,心冷如霜的人,黛玉朝著遠處跑來的紫鵑迎了上去,颯颯的風吹起身上披的水溶長長的披風,仿佛要隨風飛去。

    有一剎那,水溶目不轉睛的盯著風中那個纖細的背影,生怕自己一眨眼,就不見了她的蹤影,身後,方才急出的冷汗早已冰涼,手中,被韁繩勒出的血痕隱隱作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