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黛玉淡淡一笑,道:「王妃抬舉了,三妹妹和親也是事關湊巧,賈府上下已覺得皇恩浩蕩了。  」靖王妃沒有作聲,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看黛玉,轉身又和宜公主說話去了。

    不覺間,說起昨天的事,靖王妃歉意的對黛玉道:「說起那日的事,本宮還要代雲妹妹跟姑娘道歉呢,雲妹妹口直心快,有什麼說什麼,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黛玉忙道:「王妃太客氣了,應該是黛玉給王妃賠罪才是,只能怨黛玉命薄,沒有這個福分。」嘆了口氣,靖王妃的臉上霎時湧上一絲悲戚,低聲道:「說到命薄,其實真正命薄的是本宮的妹妹,嫁到北府不過半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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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下頭,靖王妃輕輕揉了揉帕子,隨後抬起頭來,對黛玉道:「姑娘也見過北王爺,那樣的人物,那樣的地位,何況對妹妹又情深意重的,多少人羨慕,可妹妹卻沒有這個福氣,唉,真應了那一句『紅顏薄命』。」

    跟著輕輕嘆了一聲,黛玉安慰道:「王妃也不要太過傷心,生死由命,誰也沒有法子,就像黛玉那日說的,憐取眼前的人吧。」

    靖王妃拭了拭眼角,故作輕鬆的道:「瞧瞧,不知不覺竟說起這些事來了,惹得姑娘也跟著難過。」

    宜公主在一邊道:「其實我倒覺得涵王兄更可憐,當初北王嫂因故遇襲身亡,最難過和愧疚的就是涵王兄了,伉儷情深,一年了,涵王兄依然沒有娶妃,試想有幾人能做到這一步呢。  」

    想起那晚水溶有些落寞的背影,黛玉雖然沒有做聲,但心裡卻覺得比以前多了一絲溫和,忽的閃過那次宮女的話,御花園裡那一次無由的戲謔,也不知為什麼,無由的竟微微一寒。

    偷偷瞥了一眼波瀾不驚的黛玉,靖王妃嘆道:「這一年也難為北王爺了,憑他的人物和地位,不知多少人想嫁進北府,想想這些,霓妹的死也值了。」

    見黛玉沒有應聲,只是低頭默然不語,靖王妃只好又訕訕的拉扯了幾句,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臨走時還不忘對黛玉和宜公主道:「九妹、林姑娘,沒事到宮裡去玩。」

    紅紅的蓋頭擋住了外面熙熙攘攘的聲音,低著頭,黛玉自腳下見紅裙翠鞋來來往往,看的眼不覺有些發花。

    微微直了直身子,耳旁是紫鵑熟悉的聲音:「姑娘,再撐一會兒,很快就好了。」輕輕點了點頭,黛玉沒有作聲,嘴角卻不由翹起一抹微笑。

    也記不得多長日子了,那些對月長嘆,對花流淚的心愿如今終於如願以償了,想起這些年來的彼此試探,懊惱嗔怪,想起寶玉那次瘋瘋癲癲的真情流露,黛玉不覺鼻子一酸,一滴清淚倏然滑落。

    想起嬤嬤囑咐的喜日子不能流淚,黛玉忙直起頭,生生的將涌到眼眶的清淚慢慢忍了回

    去。

    

    身旁一個丫鬟正在吩咐其餘的小丫鬟收拾喜房,那脆脆的聲音有些陌生,喜帕里的黛玉不由有些納悶,怎麼不是襲人呢,還有麝月的聲音也沒聽到,無由的,黛玉忽覺得心裡竟有些莫名的發慌。

    喧譁的喜房裡一下靜了下來,隨後是細細碎碎遠去的腳步聲,還有輕輕地關門聲。聽著靜無一聲的喜房,雖然和寶玉相處了那麼多年,但在此時,黛玉的心卻不由怦怦跳了起來。

    低著頭,借著喜帕的下擺,黛玉見一雙流雲鑲嵌的大紅長靴停在身前,上方是紅紅的喜袍長擺,金色的鑲邊透著一份霸氣。

    見寶玉久無動靜,也沒有素常一見面亟不可待的呼喚,黛玉忍不住微微直了直玉頸,繁瑣的珠翠喜帕確實壓的有些累。

    忽覺得頭上一松,眼前一亮,喜帕輕輕的落到了地上,帶著一道優美的弧線。

    帶著羞澀,帶著忐忑,帶著如願以償的欣喜,黛玉不由輕輕抬起頭,如水的清眸含情脈脈的望向眼前立著的人。

    幽潭似的清眸里沒有寶玉的坦澈,清雋絕美的玉面上不是寶玉的隨和,只有嘴角的那一抹微笑,隱隱有著寶玉素常的寵溺。

    一下立起來,黛玉頓覺得手足發涼,顫聲道:「為什麼是你,寶玉呢。」水溶沒有驚慌,大紅的喜袍更襯得他白皙如玉的臉絕美非凡,輕輕放下手中挑喜帕的如意,輕描淡寫的道:「這是我的喜房,你是我的王妃,寶玉怎麼會在這兒,他正在前廳喝酒呢。」

    有些不相信的看著那一張絕美的俊顏,黛玉慢慢向後退,喃喃的道:「我不相信這是真的,我要去找寶玉問個明白。」說完,一下扯下頭上沉重的鳳冠,也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力氣,抬腳就往外走。

    一隻有力的手臂一下圈了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隨後黛玉被囚禁在一個寬闊的懷裡,鼻間依稀是淡淡的龍涎香,沒有理會黛玉的掙扎,耳邊只有一個聲音低沉霸道地道:「你欠我的人情要用你的這一輩子來還。」

    感覺到懷中力量的禁錮,黛玉急中生智,一口咬在圈住自己的手上,沒有聲音,所有的一切仿佛靜止了下來。

    黛玉有些怔怔的看著水溶白皙修長的手慢慢變紅,湧出的血霎時流滿了全身,一道苦笑浮上水溶越來越慘白的俊面,低下頭,一個聲音定定的道:「即使死,我也不放手。」

    看著那詭異的鮮血越來越多,慘白的臉龐越來越模糊,黛玉心裡忽的莫名的疼起來,咽喉一陣奇癢,止不住的咳起來,顫抖的身子一個激靈,睜開眼,才發覺是南柯一夢,身上早已冷汗淋漓。

    輕輕地坐起來,黛玉卻覺得心口依然怦怦的急跳著,莫名的有些疼痛,情不自禁的咳了幾聲,才覺得急促的心跳平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