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房,但見一溜原木色桌椅,楊妃色錦帳紗簾,不同於宜安宮的精巧細緻,卻獨有一份返璞歸真的意味。
侍書遞上茶,黛玉輕聲道:「三妹妹,你們是何時進宮的。」探春道:「昨日一早,太妃帶著我一起來的。」
提起太妃,黛玉和探春不由緘口默言起來,過了一會兒,還是探春打破了沉默,道:「林姐姐,看來你這些日子在宮裡住的樂不思蜀了,卻不知把二哥哥急的一日不知問多少遍。」
低頭微微一笑,黛玉道:「幾日不見,怎麼三丫頭也學得油嘴滑舌了。」嘆了口氣,黛玉道:「我也想回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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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來,探春從那邊的包裹里拿出束成一卷的紙柬,遞給黛玉道:「這是二哥哥讓我捎來的,老爺接到聖命,去江浙一帶督建水利工程,非要帶著二哥哥一起去見識歷練,連老太太也勸不了,所以……二哥哥怕臨走前沒有機會再見姐姐,所以托我把這個捎來。」
輕輕接過來,黛玉的心裡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恨不得立時出宮,但想起目前的處境,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何時能回來。」
探春道:「聽老爺說,快則三四個月,遲則半年。」沒有作聲,黛玉只是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
兩人又說了這些日子的經歷,眼看著天色慢慢沉下來,黛玉剛要起身回去,就見宜公主身邊的彩蝶來說:「林姑娘,公主讓奴婢帶姑娘過去呢。 」
走出齊春宮,黛玉見外面有一頂轎子,彩蝶道:「林姑娘,上轎吧,清風殿離這裡有段子路呢。」
走了約有一刻鐘,轎子緩緩地停下,一個利落的小丫頭打起轎簾,道:「林姑娘,請下來吧,殿下和公主在裡面等著姑娘呢。」
拐過精雕細琢的遊廊,但見面前是一片崎嶇嶙峋的假山石徑,沿著碎石的小徑傳過去,眼前一亮,碧波漣漪的水塘里荷葉鬱鬱蔥蔥,絲毫不減盛夏的繁茂,一座高高拱起的九曲迴廊連著不遠處的紅亭,使黛玉不由想起「萬碧叢中一點紅」。
早就立在橋廊邊的一個裝扮與眾不同的女子笑著對黛玉道:「林姑娘果然出眾,乍一看,真讓人以為是仙女下凡了,也難怪……」
沒有說下去,那人親熱的走上前來,黛玉正不知如何稱呼,卻聽剛才的宮女道:「這是明夫人。」
黛玉心思聰慧,一下明白了,忙要見禮,明萱笑著道:「林姑娘千萬別客氣,姑娘是殿下請的客人,明萱豈敢怠慢。」
一陣幽幽的琴聲傳來,黛
玉一聽便知是《迎賓曲》,遠遠望去,果見亭里藍衫拂動,水塵正低頭撫琴,宜公主則立在亭前,遙遙的招手。
明萱笑著道:「林姑娘,我們過去吧,殿下和公主好等急了。」黛玉輕輕的道:「有勞夫人了。」明萱未語先笑,親熱的道:「林姑娘不要客氣,叫我明萱就可以了,以後大家在一起還不拘束。」
說完,轉頭對身邊跟著的宮女道:「還不前頭帶路。」
隨手撫著琴,水塵默默的望著緩緩走過來的黛玉,黛玉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裙,簡簡單單的在裙角和領口處勾勒出幾朵藕荷色的蘭花,使得她整個人清麗如菊,幽雅似蘭,輕輕的風拂過衣角,帶著幾分清靈,有一種不染塵埃的飄逸。
有一瞬,水塵似乎覺得好似還在夢中,那個做了千百次的夢:九重宮闕中,一個白衣女子緩緩的向自己走來,輕霧縹緲中,似乎不帶一絲的塵埃。
欣喜的走下宮殿,自已伸手想去握住那一隻盈盈的玉手,卻不料眼前紅光一閃,女子已緩緩的倒在血泊中,白衣如雪,血艷似花,那刺目的顏色一時覆蓋了整個宮闕,看著她嘴角那一抹淡淡的淺笑,水塵的耳旁依然響著她堅定的聲音:「他死,我死,他生,我生。」
想起這些,心裡依然刺疼如故,水塵不由回過神來,卻見宜公主已拉著黛玉的手走進亭子,見過禮後,水塵笑著道:「林姑娘,你看這院子可還入眼。」
黛玉輕聲道:「院子是仙境,曲子是妙音,黛玉誠恐。」水塵不由呵呵一笑,道:「姑娘才思敏捷,口齒伶俐,一句話,把一切都夸盡了,倒讓我們無話可說了。」
宜公主在一邊笑道:「好了,大家不要客氣了,明萱,把你們這裡最拿手的好菜好酒快端來,本公主可餓壞了。」
相視一笑,水塵寵溺的道:「九妹還是這個脾性,整日和林姑娘一處,難道就沒學點嫻靜,當心嫁不出去。」
宜公主不以為然的道:「我還不想嫁呢。」水塵淡淡一笑,舉杯抿了一口,道:「也不知是誰絞盡腦汁的想出個對聯,去求著父皇答應……」
宜公主得意的一笑道:「我可沒有絞盡腦汁,那個聯子是林姐姐幫我想的,我不過是借花獻佛說給父皇聽的,沒想到惹得父皇直誇我,把我誇得連汗都出來了。」
水塵一愣,隨後看著黛玉,道:「沒想到姑娘的才學這樣高,果真是家學淵源。」黛玉只得謙聲道:「當初只是公主說起來,黛玉一時興起,實是黛玉莽撞了。」
明萱在一邊善解人意的吩咐人添茶道酒,亭里的氣氛融洽而又溫馨。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水塵命人燃上燈籠,但見廊橋四處燈光閃閃,映著碧水深潭,格外的絢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