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水靖道:「我剛才正在外面,見到過來傳旨的戴權,於是就進來和你說一聲,戴權還在外面等著呢。  」

    整理了一下,水溶剛要走,卻聽身後水靖意味深長的話:「識時務者為俊傑,在眾家兄弟中,皇兄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水溶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道:「謝過三皇兄的誇獎,一涵受之有愧。」水靖輕輕一咳,道:「你受得起。」

    養心殿裡靜悄悄的,裡面的宮女太監走起路來都踮著腳尖,生怕一不小心,驚擾了皇上,惹來殺身之禍,這幾天裡,已經有兩個人因為一不當心,送了性命。

    水溶進來的時候,見皇上正坐在那裡,雖然臉色有些灰暗,但氣色卻並不是如想像的那樣灰敗,睿智的眸光依然如平日般炯明。

    見過禮後,皇上緩緩的道:「一涵,坐吧。」聽著皇上平靜親切的稱呼,水溶的心不由微微警覺了一下,輕輕的垂下眸子,清亮的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抬眼看了皇上一眼,水溶道:「皇上,殿下的事還請皇上節哀順變,畢竟還有很多大事等著皇上決斷。」

    沒有做聲,皇上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水溶,比以前瘦削的臉上是一副捉摸不透的神色,過了一會兒,才聽皇上嘆了口氣,低低的道:「其實朕也早已預料到會有真麼一天,只是沒想到竟是這樣快罷了,鋒兒的身子本來不是這樣的,那時朕還是皇子的時候,鋒兒也就五六歲的樣子,有一次朕和你的父王帶著他一起出去狩獵,不想我們兩人一時興起,光顧著較勁看誰獵獲的獵物多,卻忽略了他,等我們聽到驚叫聲時,鋒兒已經被侍衛救了上來,驚嚇加上寒氣入心,他這一次大病一場,以後無論太醫如何調治,還是留下了隱患,上次的東宮之事,更是引發了他體內久留的心疾,加重了他的病情,才導致今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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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身倚在龍椅上,皇上道:「其實這些年鋒兒的身體就已經越來越不濟,朕雖然知道,但是卻無能為力啊。」退下朝堂上的威嚴,此時的皇上不過是一個痛失愛子的父親。

    上前一步,水溶道:「人死不能復生,皇上還是保重龍體為上。」緩緩的睜眼看著水溶,皇上忽的道:「一涵,那次朕曾和你說過,其實朕很羨慕你的父王,因為他有一個可以引以為榮的兒子,朕雖然皇子不少,但是論若能擔得起江山重任的,沒有一人及得上你。」

    水溶心裡猛的一凜,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一道泛黃的手諭,不知皇上此話是故意試探還是真心流露,竟令的素日沉穩的水溶有一時的慌亂。

    避開皇上看過來的目光,水溶一下立起身來,恭聲道:「皇上,臣知道殿下的事讓皇上傷心,但是皇上乃是睿智英明的君王,豈能因一時的悲    痛……」

    

    沒有說下去,水溶頓了一下,才道:「臣只是一個郡王,自當盡心輔佐皇上,做好為臣的本分。」

    不動聲色的看著水溶平靜坦然的目光,皇上細長的眼眸微微一眯,隨後緩緩地道:「一涵,這裡又沒有外人,你不要這樣拘謹,朕也只是說了一句實話。」

    沒容水溶做聲,皇上道:「靖兒這孩子有能力,有決斷,但是人太過剛愎自用,而且心狠了些,若是讓他繼承大統,朕擔心,手足相殘,血染皇宮的事一定不可避免,而且如今四海昇平,國泰民安,是守江山,不是打江山,需要的是仁德賢明的仁君,不是能征戰伐擄的皇上。」

    「老五的性子有些像朕,不過如今他的威望和勢力與靖兒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其他的皇子,不是有勇無謀,就是軟弱無知,所以朕如今是左右為難。」

    水溶心裡不知皇上對自己說這番話的含義,只得想了一下,避重拈輕的道:「皇上如今正值盛年,又何必急著再立儲君呢,大浪淘沙,或許幾年之後……」

    沒有說完,水溶抬眼看了皇上一眼,道:「那時皇上再作打算也為時不晚。」盯著水溶,皇上不急不慢的道:「一涵,朕和你說句真心話。」

    水溶慌忙的立起身來,道:「皇上。」緩緩的擺了擺手,皇上道:「坐下吧,今日不是在金鑾殿,你不用如此。」

    水溶依然淡然的道:「皇上,君臣有別,一涵時時都不敢忘。」皇上沒有做聲,威嚴的臉上閃過難以言明的神色。

    抬起眼,皇上輕輕地道:「當初你剛剛襲王時,朕曾經對你責難過,你知道卻是為何。」水溶想了一下,道:「臣相信皇上也是為臣好,臣年少氣盛,需要多歷練才是。」

    輕輕咳了一聲,皇上道:「朕說實話,那是因為朕遷怒、嫉妒你的父王,當如若不是那次和你父王賭氣,鋒兒也不會這樣,所以朕才……說不得,作為一國之君,朕有愧。」

    想起當初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想起遠嫁和親的水芙,水溶的心裡也說不上是一種什麼滋味,濃濃的蝶翼輕輕的垂下,掩住了眸中的心思。

    也不等水溶說話,皇上自顧自得道:「這些事在朕心裡壓了很久,朕今日說出來,感覺心裡暢快多了,四弟那裡,朕也會給他個清白的。」

    水溶情不自禁的抬起清眸,有些怔怔的看著皇上,冷靜的心裡卻沒有沾沾自喜,反而有一絲寒意不知不覺的升了上來。

    即使如今坐在書房裡,水溶心裡也依然怦怦不能平靜,直起身子,水溶情不自禁的緩緩立起來,走到窗前,聽著外面似有似無的風聲,低低的道:「這一步,我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