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天上繁星點點。
問道谷兩旁,學生們燃起了兩堆篝火。
按劍會規矩,主持人資歷最高,最後作為重頭戲發言。
而南御劍屠蘇的意思是,她的發言機會讓給夏言。
這基本等於「圖窮匕見」了,南御劍就憋著這個心思來的。
人家這是為自己好,夏言只能答應下來。
準備倒是沒什麼可以準備的,截元沖脈對夏言來說,是最基礎的東西。
於是他就想好好聽一聽,西王女姜苑會講什麼。
萬劍學宮的這四位先天境的學生,哪怕前身這個整天只知道在家修行的宅男,耳朵里都早已經灌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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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大名鼎鼎。
這四人的排序,北崑崙、南御劍、西王女、東太虛,是按成為巫山劍會首席的時間排的,也被譽為四大首席。
第一位是北崑崙李巨靈,這是萬劍學宮的男學生里,為數不多夏言不能叫他學弟的。
他入學也已經十年,跟夏言同屆。
之前夏言一直納悶,為什麼這位李同學明明那麼大的名氣,境界也高,卻也跟自己似的畢不了業。
後來聽說大論劍,他這才知道,原來人家在等這個十年一度的賽事,這才一直保留著學宮的學籍。
此人成名已久,早在五年前就成為巫山劍會的首席,之後他在御慶王朝各地遊歷修行,神龍見首不見尾。
東太虛周無極,排名最末,也是四人中年紀最小的。
入學只有四年,跟江小艾一樣的年紀,去年的劍會首席。
這兩位首席今年沒參加,來的是兩位女首席。
南御劍屠蘇,入學六年,三年前成為首席,夏言已經很熟悉了。
這女子是南校區的遮羞布,幸虧有她一枝獨秀,南校區才勉強能跟其他校區相提並論。
西王女姜苑,五年級學生,前年的劍會首席。
其實大前年屠蘇成為首席的那屆,她也參加了,論道落敗。
這是目前四大首席中,彼此之間唯一的一次正面交鋒,多少有點兒夙怨。
夏言知道,在目前的萬劍學宮裡,這四大首席跟其他學生不是一個檔次。
無論修行天賦還是現有的境界,那就是四個怪物。
因此其他人的修煉心得,令他昏昏欲睡也就罷了,西王女的發言,總歸會有點兒意思。
兩堆篝火就在兩塊青石邊上,大伙兒分別聚在兩位首席身邊,席地而坐,側耳傾聽。
只見姜苑清了清嗓子,在那塊青石上站了起來。
她一站起來,周圍的學生也都站起來了,往外挪了一些距離,這才又紛紛坐下。
小姑娘一臉不滿:「你們什麼意思,不想聽我發言嗎?」
學生們面色尷尬,都沒說話,只有顧展堂翻了翻白眼:「都說了裙子走光,青石那麼高你還站起來,人家一抬頭,是看你臉還是看你大腿?」
姜苑「唰」一下又坐下了,惡狠狠地看著顧展堂:「一會兒有本事你別走。」
顧展堂甩了甩額前亂發:「正好,先天境我還沒贏過呢。」
屠蘇嘆了口氣:「姜苑,時候不早了,你儘快開始吧。」
「要你管。」姜苑又瞪了瞪南御劍,這才緩緩地伸出右手手掌。
剎那間,一團火焰在她手掌中出現,火苗劇烈地跳動著。
這一手露出來,周圍學生紛紛驚呼:
「這是什麼?」
「徒手怎麼可能產生火焰?」
「難道這就西王女的變異劍種?」
「肯定不是。」
「劍會討論的是大家都可以修行的方法,必須要有推廣的價值。」
「是的,否則只是她自己才能實現的東西,拿出來又有什麼意義?」
「可這樣徒手產生火焰,是怎麼做到的?你行嗎?」
「你廢話,我要是行,我就是首席了。」
篝火旁邊一陣竊竊私語,姜苑目光掃視了一下眾人,神情似是比較滿意。
她看向了對面的南御劍:「屠蘇,不動用變異劍種,也不動用先天境修為,只以真氣變化,你能做到這樣嗎?」
屠蘇怔了怔,然後把目光投向了身邊的夏言。
夏言莫名其妙,輕聲問道:「幹嘛,人家那是問你,看我幹什麼?」
「夏學長,這是怎麼實現的,你知道嗎?」屠蘇問道。
夏言神情有些無奈,說道:「這倒是不難。」
說完這句話,夏言也伸出了右掌,掌心之中一團火焰燃起。
周圍學生都愣住了。
夏言低頭看著這團火焰,解釋道:
「這是真氣壓縮。
丹田內的真氣,壓縮到一定程度後,走心火主脈,再輔以小腸三焦之火性,這樣真氣就可以被點燃。
只不過,這招的實戰價值並不大。
一是太過消耗真氣,二是真氣火焰雖然也能造成傷害,但這種傷害是比較延後的,不能立刻讓對手喪失戰鬥力。
甚至這種火焰灼燒帶來的疼痛,還會激發對手的凶性。
所以更多的是虛招,迷惑對手可以,難以作為主攻手段。」
夏言這番話落下,在場的學生一下子炸鍋了。
「這誰啊?」
「沒見過這人啊?」
「我還以為他只是南御劍的仰慕者呢,沒想到還會有這等見識。」
「哎,你看他掌心的這團火焰,雖然比西王女的小一號,不過燃燒更加穩定,火苗不跳。」
「這就說明,這人雖然境界還不高,真氣量不大,可真氣控制力卻非常強。」
「你這不廢話嘛,真氣少自然就好控制。」
「來,你試試。」
「你有病啊,我剛聽說這種事情,這一時半會兒的怎麼使得出來?」
「安靜!」姜苑一聲嬌喝,壓下了四周的議論。
她看著夏言掌心的那團火,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夏言。」夏言手掌一收,火焰熄滅。
「屠蘇,我還以為你們南校區除了你之外,都是些廢物呢,居然還出了這麼一個人。」姜苑看著屠蘇問道,「他哪兒冒出來的?」
「夏言學長平時閉門修行,因此名聲不顯。」屠蘇說道,「不過他對修行的理解,是讓我由衷敬佩的,因此這次劍會,我將他請了過來。」
姜苑冷笑一聲:「雖然有些見識,不過他說的不對,誰說這招沒有實戰價值的?」
夏言點點頭:「還請姜學妹指教。」
姜苑說道:「如果將這招化用到護體元意上,全身上下被不斷燃爆的真氣包裹,對方難以近身,這是不是後天五境之內,最強的防禦手段?」
夏言微微頷首:「確實如此,可還是沒有實戰價值。」
「怎麼會沒有?」姜苑眉頭一皺。
「因為在你死我活的戰鬥中,對方要殺你,只需要一劍。」夏言解釋道,「你全身真氣都放在了護體元意的燃爆上,手中沒有餘力,對方只要不被這團火焰迷惑,殺你的代價不過是一身燙傷。
更何況,真氣壓縮燃爆,並不是無解。
只需真氣走腎水主脈,在輔以膀胱水意,真氣自帶水屬性,水能滅火。
這種後天五重境界之內,靠五臟六腑的特性演變出來五行手段,在實戰中價值都是不大的,遠沒有手裡的劍術實用。
真要發揮這種五行特性,要先天境以後。
因此,姜學妹,你不能以你先天境的位置,去理解後天五重境界的修行。
天子驕子,往往沒有螻蟻的視角。
跟你這樣的人不同,絕大多數的修行者,這輩子都入不了先天境。
這也是為什麼,目前學院的藏劍閣之內,劍術有劍種分類,可對於五行特性卻並不涉及。
沒到這個份上,修煉這個不合算。」
「你……」姜苑被說得啞口無言,想要罵人吧,這人好像還順手誇了一下自己,心裡倒不至於記恨。
小姑娘坐在青石上,身子左扭右扭的,有些坐立難安,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
她準備好的一大段說辭,包括真氣壓縮的各種用途,已經提前被夏言用結論堵上了。
仔細一想,確實,真氣壓縮的這些用途,想要真正有實戰價值,需要到先天境以後。
最好,再有自己這樣的變異劍種。
可原本自己這些說辭,是打算拿來徹底擊敗屠蘇,一雪三年前巫山劍會前恥的。
這麼一來,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小姑娘越想越鬱悶,最後一掌拍在了青石上。
「咔嚓」一聲,這塊屹立世間不知多少歲月,千年前曾見證先賢悟道飛天的青石,整個兒裂成了兩截。
紅裙少女低頭看著座下青石,人傻了。
周圍的學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都不敢吭聲。
問道谷這四塊青石,被稱作問道石。
只有歷屆劍會首席才能坐上去,沾一沾先賢的福澤。
今天姜苑屁股下這塊,正好是萬劍學宮創始人,虞世宗當年休息用的。
這禍可闖大了,哪怕是西域王府郡主的身份,照樣兜不住。
小姑娘抬起一雙淚眼,「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
「虞爺爺,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這一哭,提醒大伙兒了。
巫山劍會,山谷之內是學子們暢所欲言,四周又有高人暗中品鑑。
問道石被毀,惹得可不僅僅是萬劍學宮,還有那四位修行巨擘,以及他身後無數的徒子徒孫。
這些徒子徒孫今晚但凡有一人在此,脾氣什麼樣大伙兒都不知道,萬一遷怒起來,可不僅僅是姜苑,周圍的人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於是大家趕緊挪動屁股,沖四周群山跪拜不已。
南御劍屠蘇端坐在青石上,沒有跪拜,只是默默地吹了吹蒲團周邊的灰塵。
顧展堂站得就跟一桿標槍似的,連連搖頭:「一群廢物。」
夏言趕緊給了這傢伙一腳,雙手合十,沖四周拜了拜,嘴裡輕聲嘀咕著:「對不起,對不起,孩子不懂事,別跟他一般見識……」
山谷里的人哭的哭,拜的拜,很熱鬧。
群山之間卻寂靜無聲。
夏言瞟了瞟身邊的屠蘇,只見她神情專注,似是在側耳傾聽著什麼。
隨後她沖西北方向遙遙一拜,抬頭說道:「高人並不怪罪,我們繼續吧。」
學生們這才鬆了口氣,西王女癱坐在已經裂成兩塊的青石上,低頭抹著眼淚。
「姜苑,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屠蘇問道。
紅裙少女抽抽搭搭的,搖了搖頭。
「好,接下來,請夏言學長發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