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大惡龍

  一切都來的很突然,可仔細想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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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用的手段,他當然也能用。

  那頭毒龍提醒過我的,我本以為自己很了解人性的陰暗。

  可當我真正直面這個世界的黑暗時,扭曲極致陰冷的濕滑終究卻讓我始料未及。

  當我趕到商隊遇襲的路段時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馬車傾覆,殘肢斷臂,踩爛的果肉和分不清是什麼的肉塊混在一起,滿地狼藉。

  胖子商人的肚皮被撕開,腸子流了一地,半張臉都被啃掉了。

  我找不到那個女孩在哪……

  到天黑,只發現斷弦的魯特琴和癟塌的博耐特帽。

  地龍啃食著屍塊,叫不出名字的鳥龍如同禿鷲般紛紛落落地從天而降。

  那個女人手裡捧著一隻染紅的小天鵝,她站在屍山血海的中央,嘲諷地看著我。

  我又看到了韋娜。

  …………

  …………

  龍霄宮,

  塔頂的「龍鈴」鐺鐺作響,震耳欲聾。

  尚未出城的達官顯貴和平民們將宮殿大門前擠得水泄不通。

  「爵士!那個勇者在撒謊!他根本沒有平定龍骨山脈!」

  「媽的!我早就覺得奇怪,他是半龍人啊!怎麼可能會對同族下手?」

  「我們都被他騙了!騙了!」

  「我的丈夫,我丈夫他是跟著商隊出去的……」

  「蘭馬洛克大人,請您出來一見!」

  「蘭馬洛克大人,龍都不能沒有您!」

  哭聲,喊聲,謾罵聲混雜在一起,吵得不可開交

  梅莉拉上車簾,滿臉嫌惡。

  「醜態畢露,不堪入目。」

  弗蘭坐在對面,緊閉雙目,臉色也不好看。

  「難怪鮑斯要留我們到現在,看來並不是熱情好客啊。」

  「這是鮑斯自以為是的獨斷專行,還是……他的意思?」

  梅莉示意車夫駛離這裡,才答道:

  「有區別嗎?龍霄宮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只為保住自己的影響力?」弗蘭皺著眉頭,不敢置信。

  梅莉嘆了口氣,明明只是十四歲的少女,此刻看上去卻頗為老成。

  「他是想讓我,讓你以及我們身後的人都看看,龍都到底是誰說了算。」

  …………

  …………

  水晶杯盞中晃蕩著紫紅的酒液。

  鮑斯塞上木塞,微笑著將杯盞推至對面。

  「風來森林翡翠葡萄釀製的葡萄酒,洛斯林德引以為傲的特產,想必一定和您胃口,塔拉斯克先生。」

  名叫塔拉斯克的男人臉上缺乏表情,有著一頭像是鬃毛般的金髮,背著像是龜殼一樣的事物,布滿了尖刺和裂紋。

  他用一種極為彆扭的方式捧起酒杯,連同杯子本身一口吞下咀嚼著。

  酒液從嘴裡噴出,嘎啦嘎啦的發出令人齒酸的聲音。

  鮑斯眼皮抽了抽,還是強迫自己禮貌微笑。

  見對方「吃」完,他又從身後拿過一隻水晶杯。

  但塔拉斯克顯然對這種名為「酒」的事物並不感冒,比起酒,他更喜歡動物的血肉。

  他站起身,對著端坐上首的老人不熟練地行禮。

  「爵士,感謝您的招待。」

  蘭馬洛克頭也不抬。

  「你的摩恩語掌握地很快。」

  「都是遵從您的教誨。」

  「化形術再練練吧,根本上不了台面。」

  「是,我在努力。」

  塔拉斯克沉默了一會兒,又道:

  「爵士,我已經照你說的……」

  蘭馬洛克突然抬眼,棕褐色的瞳仁森冷無光。

  塔拉斯克渾身一顫,連忙低頭不再言語。

  「等我把龍都的事處理好,就去殺了毒龍君。」老人語氣平穩:「以後你就代替它吧。」

  塔拉斯克連忙跪地俯首:

  「感謝爵士相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毒龍君應該和白龍說過我的事,可能這會兒已經……」

  蘭馬洛克趕人般揮揮手:

  「該知道的遲早會知道。你回去吧,記得把你挖的那些老鼠洞都填上。」

  龍骨山脈的二把手——地龍塔拉斯克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鮑斯這才湊到蘭馬洛克的身邊:

  「父親,您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勇者是假的嗎?」

  老人瞥了他一眼:

  「真的假的很重要嗎?」

  鮑斯眼珠一轉,嘿嘿笑道:

  「不不不,不重要,就算他是真的,現在也是假的了!」

  蘭馬洛克嗤笑一聲:

  「動動腦子,如果他是真的,那天餐桌上你和我就死了!」

  「是是,父親明鑑。」

  鮑斯頓了頓好奇道:

  「父親,您是什麼時候控制住這個塔拉斯克的,我還以為您只和聖喬治有合作。」

  說到這,他突然抽了自己一個巴掌:

  「啊呸,什麼合作,您只是利用他制衡山脈和龍都!」

  老人沒有回話,只是閉上眼睛,久久無語。

  鮑斯知道父親沒了興致,剛想躬身告退,卻聽見父親忽然叫住了他。

  「鮑斯,你知道我為什麼至今都留著你嗎?」

  「啊?」鮑斯愣神,不懂這問的意思。

  老人睜開眼,刀子般的目光打向自己的養子,令鮑斯頓時遍體生寒。

  他顫抖地喊了一句:「父親?」

  蘭馬洛克瞪著他,緩緩道:

  「我一輩子收過四個養子,你的三個哥哥,都是我回到龍都前跟隨勇者征戰時,在戰場上撿來的。」

  「他們都是驍勇善戰,正義凜然的好孩子。我至今還記得科恩替我擋下的那記冷箭;韋德拼死斷後時的戰嚎;艾登駐劍站立的半具殘軀,和他身後三個瑟瑟發抖的孩子……」

  「我好想他們,真的好想他們……我為我有這樣的孩子感到無比驕傲!」

  「父親……」

  「只有你,鮑斯!」老人突然拔高音量,整個房間的空氣急劇升溫!

  「我不止一次地想殺了你!你做的那些爛事,樁樁件件都讓我感到噁心!」

  「父親,我……」

  鮑斯嚇得跪倒在地,冷汗淋漓而下,不停地哆嗦。

  面對父親的滔天殺意,他連反抗的念頭不敢有。

  可只是一瞬間,老人便收斂暴戾,蒼老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兒子的頭。

  「可是,鮑斯,你活出了他們想要的生活。」

  「韋德最喜歡美女,我說他很多遍,可他總是把酬金拿去娼館怎麼也不聽勸;科恩好賭,骰子、紙牌、輪盤只要賭博遊戲他無不精通,他用所有的積蓄在家鄉開了一家賭場,至今他的友人還在為他運營;艾登……他沒什麼嗜好,只是兒時流浪居無定所,因此很喜歡買房購田。我記得最後一次見他時候,他告訴我他在帝國的根特買了一座小莊園,說要把我接去養老。」

  老人森冷肅穆的臉上宛如初春綻放,兩行清淚從眼角滾滾滑落:

  「鮑斯,你過著他們三人都想要的生活……」

  「父親,兒子讓您失望了。」

  鮑斯低垂著頭,痛哭流涕。

  他知道自己曾經有三個哥哥,可父親從沒和自己講過他們的故事。

  原來大哥他們是那麼了不得的人物。

  蘭馬洛克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良久,他突然發出一聲冷哼。

  「桂妮薇兒也好,還是她這兩個好兒子也罷,都盼著我死呢。伏爾泰那小子年年都來,年年都在話里話外的暗諷我,今年更是厲害,他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找來這麼個玩意兒冒充勇者的?」

  宴會上白髮青年挺拔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

  蘭馬洛克不想承認,青年的那些話刺骨錐心。

  蘭馬洛克更不想承認,青年離去時背影,和勇者,竟然如此的相像。

  老人面如寒霜,自言自語,字字句句冷徹心扉:

  「哼,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活著一天,上到摩恩王室,下到四境大公,都得夾著尾巴伏低做小!不想做也得做!這是他們欠我的,欠我們的!」

  「他白龍算是什麼東西,一個狐假虎威的地痞流氓也敢教訓我?他還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