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老資歷桑打賞的禮物之王!!老資歷桑也是每月都送梅桑禮物之王,養育之恩梅桑無以回報只得感恩!!!)
陽光大聖堂,聖女寢宮。
克琳希德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寢宮內,目光怔怔地看向天窗。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午間的陽光越過窗沿,大片灑進寢宮,將地板照得發亮。
自從神降儀式失敗後,教會對她的監禁不僅沒有放鬆,反而變得愈發嚴苛。
原本負責看守她的普通神職人員已經全部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聖徒,也就是一位四翼天使。
對方就守在寢宮外,不分晝夜地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每日三餐由修女送入,就連如廁用的都是一次性便器,除了前天那場秘密葬禮以外,她基本沒能邁出過寢宮一步。
只等伊甸那邊做好準備,她便會開始為期兩個月的重新洗禮,逐步剝離體內屬於豐收女神的賜福。
而在那之後,便是第二次神降儀式。
真到了那時,克琳希德便再也沒有任何阻撓神降的手段,只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齊格飛他們身上。
說實話,直到現在她依舊不太明白哥哥為什麼寧可犧牲掉馬可叔,也一定要將自己保下來。
不是克琳希德妄自菲薄,她現在受制於人,沒了集體的支持,她的「浪潮」史詩根本發揮不出什麼威能。
時至此刻,她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其實從離開龍都下水道的那一刻起,克琳希德便沒想過自己還能活著回去。
若是伊甸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她倒也罷了,可既然已經決定處決自己,哥哥又何必非要攔下來?
甚至為此……親手殺死了馬可叔。
前天,羅德里克在金獅堡為馬可舉行了一場秘密葬禮,那也是克琳希德被囚禁以來久違地呼吸到外面空氣。
她親眼看著哥哥扶著靈柩,一路將馬可叔送進王室墓園,親手為他封上最後一捧土。
從始至終,羅德里克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而自那場葬禮以後,克琳希德便再也沒有見過他。
「哥哥……」
克琳希德的手指絞在一起,目光越過窗戶,投向外面一望無際的藍天。
那天在穹頂大殿裡,從哥哥靈魂深處撕裂出來的哭聲,她在葬禮上再沒有聽見。
身為親妹妹,克琳希德心裡始終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過去兩年裡,大家雖然立場不同、分隔兩地,羅德里克也做過不少令她無法認同的決策。
可無論如何,克琳希德始終能夠感覺到,哥哥的心還和他們在一起。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總覺得,羅德里克正在一點一點離自己、離所有人越來越遠,獨自飛往越來越高的地方。
越飛越高。
直到有一天,徹底飛出所有人的視線,再也回不來了。
克琳希德垂下眼帘。
或許到了現在,這世上只剩下一個人,能夠把哥哥重新帶回他們身邊。
「也不知道齊格飛先生他們進展如何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轟——
忽然,一陣沉悶的巨響遙遙從窗外傳來。
克琳希德微微一怔,游離的心思頓時被拽了回來。
「什麼動靜?」
聽起來不像是大赦禮上燃放的禮花。
況且就算今天真的安排了禮花表演,這個時間未免也早了些。
可惜聖女寢宮只有那麼一扇高高的天窗,從這裡根本看不到王都城內的景象。
克琳希德正皺眉思索著,門外卻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幾句低沉的交談便隔著房門傳了進來。
「拉斐爾的傳訊都聽見了?」
加百列站在寢宮門前,手中已經握著那把白金色的【節制之弓】。
「是。」
負責看守聖女的能天使神情肅穆,稍稍側身讓開道路:
「聖女這邊是否需要立刻轉移?」
「沒必要。」
加百列搖了搖頭,「大聖堂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能天使遲疑片刻:
「可……對方畢竟是那個弗雷德里克。」
兄長?!
門後的克琳希德瞳孔微微一縮,立刻從床邊站起身,快步貼到門旁。
兄長怎麼會跑到王都來?
他不是應該在羅蘭特幫助齊格飛先生嗎?
門外,加百列似乎壓根沒有避諱的意思,淡淡道: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隨便轉移。拉斐爾推測,弗雷德里克的真正目的就是利用恐怖襲擊和【百里赤土】攪亂王都,趁機劫走聖女。」
「若是讓她離開大聖堂,反而正中他的下懷。」
恐怖襲擊?【百里赤土】??
門後的克琳希德聽得呆愣,眼睛一點點睜大。
兄長到底在幹什麼?!竟然跑到王都來發動恐怖襲擊?
他怎麼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
好吧。
克琳希德揉了揉太陽穴,強迫內心接受自家大哥是個偽人的事實,隨即,一股濃烈的不安躥上心頭。
兄長是來救自己出去的……
他瘋了嗎?!
此刻的昂德索雷斯可是有兩名六翼天使坐鎮,外加七名四翼天使駐守。就算齊格飛親自殺進來都未必能夠全身而退,更何況弗雷德里克只是個凡人。
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兄長怎麼可能做出這麼無謀的事來?!
「現在已經有一批遭到襲擊的信徒感染花腐病,拉斐爾會負責處理城內的襲擊和傷員。至於我……」
門外,加百列的聲音頓了頓,刻意高了幾分:
「我會親自鎮守大聖堂,狙殺弗雷德里克。」
說罷,祂看了眼寢宮大門,轉身便要離開。
「請等一下……」
房門忽然被推開一道縫隙。
克琳希德探出半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
「我剛才聽見你們提到了花腐病。如果是治療疫病的話,我應該能幫上一些忙。」
加百列停下腳步,轉過頭。
隔著那道不寬的門縫,祂能清楚看見克琳希德眼底壓不住的焦慮。
方才那番話,自然是拉斐爾委託祂轉告給克琳希德聽的。
如今聖戰已經打響,教會自然不可能再讓豐收田牧去處理疫情。等這場鬧劇結束後,那些感染花腐病的倒霉蛋,還得由眼前這位「豐收聖女」去治。
至於另一方面的原因……
加百列盯著那雙明顯已經亂了分寸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弗雷德里克的全名是什麼?」
克琳希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祂會突然問這個。
「弗雷德里克·路德維希。」
「……」
加百列眉梢微動。
「這是他的真名?」
「當然。」
熾天使緩緩眯起雙眼,又問:
「他是查理斯的第幾個兒子?」
「長子。即便算上早夭的兄弟姐妹,兄長也是父王的長子。」
頓了頓,克琳希德又補充道:
「兄長是父王與一名女僕所生的庶子,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王位繼承權。他的灰發灰瞳也和其他路德維希王嗣不同,小時候因此沒少受人排擠。」
這些事情都能在宮廷書庫里查到,沒有隱瞞的必要。
加百列聽完之後,眼神微微沉了幾分。
祂沒有再繼續追問,只轉過身端著白金大弓就要離開。
「請等等!」
克琳希德慌忙叫住祂。
「我有些話想和陛下說,能不能……讓我見他一面?」
加百列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淡淡開口:
「猶大已經下了詔令。全城封鎖緝拿弗雷德里克,生死勿論。」
克琳希德的神情猛地僵住。
「看好她。」
加百列隨意擺擺手,守在門外的能天使當即伸手。
砰!
寢宮大門重新合攏。
克琳希德被門板頂得踉蹌後退了兩步,怔怔站在原地。
片刻,她抬頭望向天窗外那片湛藍得有些刺眼的天空,拳頭攥的發白,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兄長……您到底在做什麼啊……」
…………
…………
「好,感謝。大聖堂那邊就拜託您了,加百列大人。」
拉斐爾舌尖上的輝光緩緩熄滅,結束了與聖堂方面的傳訊。
目前的分工已經明確。
加百列坐鎮陽光大聖堂,親自看守聖女克琳希德,以防弗雷德里克聲東擊西、趁亂劫人。
羅德里克則負責穩定恐怖襲擊之後的王都局勢。
別的不說,單是明天正午時分,王都上空有可能會綻開一朵雷霆大薔薇的消息,就足以讓整座城市的商業、交通與金融活動在短時間內徹底停擺,造成的損失恐怕遠遠超過【百里赤土】本身。
這種時候,必須有國王親自出面安撫。
而拉斐爾,則負責率領聖徒與城衛,徹查剩餘十二份【百里赤土】的下落,以及捉拿弗雷德里克。
話雖如此……
拉斐爾抬起頭,看向眼前鱗次櫛比的下城區住宅,一時間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低矮的磚樓沿著坡地層層堆疊,晾衣繩橫跨在狹窄巷道之間,臨街店鋪、出租公寓、地下酒館與私搭亂建的棚屋擠成一團。
昂德索雷斯是僅次於倫蒂姆德的國際都市。
僅登記在冊的常住人口便超過五百萬。更何況眼下正值復活節,大批外國遊客與朝聖者湧入城內,實際人口只會更加誇張。
想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從這麼多人中撈出一個弗雷德里克無異於大海撈針。
拉斐爾只能從現有線索入手,一邊順藤摸瓜,一邊派人徹查地下水道、廢棄倉庫、地下酒館、封閉工坊等終日見不到陽光的場所,儘可能壓縮弗雷德里克能夠安全藏身的區域,逼迫他不得不在城內頻繁更換落腳點。
而昂德索雷斯沒有黑夜。
一旦弗雷德里克暴露在陽光之下,加百列的鋒鏑頃刻間便能將其狙殺。
辦法確實笨了些,可這也是無可奈何。
並非拉斐爾無能,而是太陽神的七大神權里,本就沒有信息檢索類權柄。
倒也不能說太陽神國毫無情報手段,畢竟能夠共享視野的【天堂之孔·偽】,能夠讀取與檢索記憶的【真誠之典】,都稱得上極其強大的情報體系。
但比起【千里眼】、【鷹眼】、《漫遊手冊》,以及真理之神那種通過一次次重置現實,從無數分支中榨取全部有效信息,近乎於作弊的【鏡選現界】,太陽的這些手段就難免顯得有些原始了。
不過,雖然不知道剩下那些【百里赤土】究竟藏在哪裡,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尋找弗雷德里克,但有一點拉斐爾可以確定——
弗雷德里克的目的無非是兩個:羞辱教會的顏面,與救出克琳希德。
而前者,本質上也是為了更好地完成後者。
他放出【萬里赤土】的消息,給出二十四小時的時限,又在城中布置下這些【百里赤土】,所有行為歸根結底都只有一個目的。
讓王都亂起來,讓教會動起來。
也正因此,他絕不可能什麼線索都不留下,讓教會埋頭亂找,否則他大可直接引爆【萬里赤土】,根本沒必要玩這場遊戲。
所以若是不出所料,下一份【百里赤土】的線索必然就在……
「找到了!」
一聲高喊忽然打斷思緒。
一名教堂騎士快步跑到拉斐爾面前,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
「伯多祿閣下,我們查到那個自殺襲擊者阿連德的住址了!」
「他是這一帶的日傭工,平日靠給貨棧、工坊搬貨維生。具體地址就在前面第三街區,靠近……」
拉斐爾靜靜聽完,從懷中摸出懷表看了一眼。
一點五十分,距離第二份【百里赤土】預定爆發,只剩十分鐘。
時間不多了。
啪。
拉斐爾合上懷表,身後一對潔白羽翼舒展開來。
「我先過去。你們立刻疏散周圍居民,全部轉移到街區東側的舊貨運廣場。」
「是!」
話音尚未落下,智天使已經振翼而起,化作一道白影掠上半空。
不到兩分鐘,他便落在了阿連德的住所前,一間夾在兩棟磚樓之間的簡陋棚屋。
牆皮大片剝落,門前堆著劈到一半的木柴,屋檐下還掛著一枚黃銅太陽聖徽。
——標準的太陽信徒之家。
「請問……」
拉斐爾剛要叩門,臉色卻陡然一沉。
砰!
抬到半空的手猛然向前,將木門一把推開。
濃烈的血腥氣頓時撲面而來。
屋內不大,靠牆擺著一張鋪著粗布的木床,床頭放著一本已經翻得卷邊的《陽光聖典》。
天花板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正午的陽光斜斜潑落,將滿屋昏暗切開,打亮了房間中央那兩支豎立起來的潔白十字架。
阿連德的妻子,與他年僅六歲的女兒,被縛住手腳固定在十字架上,各自的心口上插著一柄短劍,鮮血沿著潔白的十字架向下流淌,在底部匯聚成大片的血泊。
拉斐爾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瞳孔緩緩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