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底線

  珈藍立刻集中全部意志力,迅速地將那些絕不能示人的核心記憶,全部加上強大的精神鎖,深深隱藏於心湖最底層,並用層層普通的記憶覆蓋偽裝。

  同時,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幻境的穩定,放任對方繼續「瀏覽」,但瀏覽的內容,必須經過他的篩選。他原本還想嘗試編織虛假記憶進行誤導,但念頭一轉便立刻放棄,面對一位精神魔法大師,班門弄斧極易弄巧成拙,暴露自己已察覺的事實,風險太大。

  然而,全部開放普通記憶也不行。一個正常人的心湖,怎麼可能沒有幾段深刻鮮明的記憶?完全平淡無奇反而更惹人生疑。

  「該給他看點什麼好呢?」珈藍飛速思索。很快,他心念一動,主動將一段足夠深刻、卻又看似無關緊要的記憶推送到「前台」,正是他在霜刃地堡中,如何歷經艱險,最終獲得身上這件珍貴法袍的完整過程。這段經歷充滿危險與機遇,足以證明其記憶的強度,合情合理。

  他「感受」到那股外來的意識流在這段記憶上停留、審視,似乎看得頗為仔細。然而,這段記憶過後,那股窺探之力並未如期望般退去,依舊在他的心湖邊緣徘徊、搜尋,帶著一種明確的目的性。

  「他到底想找什麼?!」珈藍心中無聲地吶喊,壓力陡增。對方顯然不是漫無目的地瀏覽,而是在針對性地搜尋某個特定情報!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

  「笨蛋!此時此地,對方最想窺探的,還能是什麼?!」他幾乎要忍不住罵自己一句遲鈍。

  毫無疑問,那位神秘的窺探者,目標極可能就是礦洞中那異位面通道的消息!這無疑是近期發生在他身上、精神烙印最新鮮也最強烈的事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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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猶豫,珈藍立刻小心翼翼地、部分地放開了關於礦洞探索的記憶碎片:深入礦洞的壓抑感、發現螢光骷髏的詭異、找到隱藏機關的經過、那片被異界能量侵蝕的區域、殘缺的空間法陣,以及那根深深插入法陣中央、鏽跡斑斑卻來歷驚人的鐵釺……

  但他依舊牢牢鎖死了關於骷髏頭自行復活、被捕獲、以及其記憶中那滴金色血液和恐怖存在的關鍵信息,將這些秘密死死守護在精神壁壘之後。

  果然!當這股外來的意識力接觸到礦洞與鐵釺的記憶時,其關注度瞬間提升,仔細地「翻閱」著每一個細節,仿佛終於找到了此行的目標。

  片刻之後,那股強大的、令人不適的窺探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周圍逼真的幻象如同泡影般瞬間破碎、消散。

  珈藍的意識猛地回歸現實,依舊盤膝坐在自己布置了結界的客房內。他緩緩睜開眼睛,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了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兇險無比的無形搏殺。

  一位至少是大法師級別的強者……如果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高級法師,對方完全有能力窺探他的所有記憶。

  對方選擇了更為迂迴、更為隱秘的「心湖投影」。這種法術雖然同樣侵犯意志,卻溫和得多,幾乎不留痕跡,也更難被察覺。這絕非出於仁慈。

  唯一的解釋是:顧忌。

  對方在顧忌他此刻明面上的身份,奧斯帝國一位實權子爵正式聘請的保鏢法師。這個身份或許不算多麼尊貴,卻代表著一層帝國官方的庇護色彩。強行對一名為帝國貴族服務的法師動用搜魂術,無異於公然挑釁貴族權威與帝國律法,極易引發外交糾紛甚至更嚴重的後果。那位神秘的窺探者,顯然不願與奧斯帝國官方正面交惡,這才採取了這種更隱蔽、也更「禮貌」的方式。

  想通了這一點,珈藍在稍稍安心的同時,卻也湧起一股深深的後怕。

  「還是太大意了……」他低聲喟嘆,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發現礦洞深處的秘密後,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上報。當時只想著藉助帝國的力量來應對可能降臨的災難,卻忽略了這消息本身所能引發的巨大波瀾,以及自己作為第一發現者,將不可避免地被推至風口浪尖。

  他更沒有料到,如此貧瘠之地,竟然有著「創世聖器」的傳聞正在暗流涌動,北境之地早已成為各方勢力目光交匯的焦點。在這種微妙的時刻,任何一點不尋常的波動,尤其是「異位面通道」這種足以顛覆局勢的發現,足以瞬間點燃引信,將他這個小小的發現者炸得粉身碎骨。

  一個更「聰明」、更「利己」的選擇,其實一直擺在那裡:將所見所聞深深隱瞞。裝作一無所知,靜待契約期滿,然後遠走高飛。這樣,所有的危險與麻煩都將與他無關。

  這個念頭並非沒有出現過。但珈藍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另一幅畫面……

  扭曲的異界生物如同潮水般從礦洞深處湧出,吞噬沿途的一切生命;繁榮的暴風城化作一片火海與廢墟;熟悉的街巷被哭喊與絕望淹沒……霜刃領大地,生靈塗炭。

  他固然是來自異鄉的旅人,與奧斯帝國並無多深厚的歸屬感。但那些是活生生的人,是無數和他一樣、有著喜怒哀樂、為生活奔波努力的普通人。他們不該成為未知災難的犧牲品。

  更何況……

  他想起了「冰原之狼」商隊。雖然那個老湯姆心懷叵測,企圖將他作為容器,但商隊裡的其他人,那些一路同行的護衛,憨厚的車夫,還有總是爽朗大笑、在他初來乍到昏迷時給予他真誠幫助的婦人……瑪爾塔。

  那個膀大腰圓、嗓門洪亮、心思卻細膩溫暖的婦人。她會豪氣地拍著他的肩膀分享食物,會像嘮叨自家子侄一樣叮囑他北境的嚴寒,會在篝火旁用略顯跑調的嗓音哼唱古老的北境歌謠……她給了他一種久違的、類似於母親般的關懷與溫暖,那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裡罕有的、真切體會到的善意。

  想到這裡,珈藍的心變得柔軟。他下意識地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條厚實的羊毛圍巾。這正是瑪爾塔在他離開商隊前,硬塞給他的禮物,針腳不算特別精細,卻厚實暖和,角落裡還笨拙地繡著一些簡單的、據說能帶來好運的護符圖案。

  他的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凹凸的紋路,仿佛能感受到當時那份粗糙而真摯的關懷。

  有些事,高於利弊的計算,源於內心深處不容逾越的底線。

  (可能又會有人罵我聖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