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大院門口。
戲台上。
此時陸家請的戲班子剛演完天官賜福,此時唱的是偷桃盜丹。
且看台上。
鑼鼓點一緊,孫悟空從後台連翻三個筋斗,穩噹噹落在台中央。
只見他一張紅臉膛上畫著金眼圈,漆黑的眼珠滴溜溜亂轉。
一個縱身跳上假山,摘下一隻仙桃,湊到鼻尖聞了聞,搖頭晃腦唱起來。
「惱恨那王母娘娘做事差——請了那各路神仙......就是不請我老孫來嘗嘗。你不請我來——我自己到!吃一個飽來樂逍遙......」
唱罷,他兩口啃完桃子,桃核隨手往後一扔。
接著雙手捧起酒罈,仰脖子咕咚咕咚猛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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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興頭上,孫悟空腳步踉蹌起來,身子東倒西歪,眼睛半睜半閉,醉態十足。
戲子演得其實精彩,可陸家的賓客大多在院子裡看天師去了,以至於台下只有零星一兩個觀眾。
其中一位,是個穿著破爛的高瘦道士。
他向陸家院子裡探了一眼,嘟囔道。
「還好沒和師父一起進去,不然這麼多人,要是一個個打招呼,多麻煩吶。」
「但要是一句話也不說,師父他一準罵我。」
「嘿嘿,還好我聰明,不進去不就成了,看戲看戲!」
道士轉回頭,向戲台上看去。
他用手撐著下巴,眼裡閃過興致,看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
剛到陸家大院門口他就發現了,台上那人不是普通的戲子,而是巫儺一派的傳人。
巫儺,又稱之為倡優,乃是請神巫術的一種。
此派的人能通過歌舞直接和傳說中的神靈溝通,甚至用自身性命去演神。
最後,演到別人相信,演到自己相信,以自身化神。
他們就可以借用神的力量。
同時,他們會還會通過一種不為人知的手段,盜取人們的崇拜之力,從而產生某種源自信仰的力量。
在下山之前,道士對這種能夠借用神明和信仰力量的手段相當感興趣。
但現在,僅僅看了一會兒,他就發現這種手段有好幾個問題。
首先,這巫儺之術雖然巧妙,但他們的能力源自願力而非自身性命。
演得再好再真,對自身修行也沒有什麼作用。
甚至,因為每次演神都要消耗自身性命,對修行還有副作用。
其他門派都是錘鍊性命,不說越老越妖,至少也是老而不衰。
但這巫儺之術卻是越來越弱。
對此,道士的評價是。
不如金光咒一根。
怪不得這些東西被稱為旁門左道呢。
看明白巫儺之術以後,道士沒了看戲的興致,再加上張靜清已經進了裡屋,院子裡重新熱鬧起來。
他估計自己現在進去不會引人注意了。
於是甩了甩袖子,邁開腿,準備去院子坐著。
可他剛走沒幾步,面前突然出現一個穿著白袍的青年道士,叫住了他。
「請問,是天師府的張之維道長嗎?」
道士一愣,指了指自己。
「誒,你知道我?」
李存真看著眼前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張之維,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陸瑾比自己矮一個頭。
自己又比張之維矮半個頭。
也就是陸瑾只能到張之維胸口的位置。
怪不得原著里陸瑾被打敗之後會哭,這倆人站在一起,壓根不像是一個輩分的!
被以大欺小,換誰也受不了!
不過,吐槽歸吐槽,見到張之維,他還是有結識一下的想法的。
張之維,龍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師。
道號天通道人。
是原著里唯一的戰力天花板,四十歲以後便無敵於天下。
什麼兩豪傑十佬三十六賊,在他面前通通都是被一巴掌拍死的份。
當然,李存真並不只是因為他強才想和他結識。
而是此人天賦夠高,悟性夠強。
在性命之上的修為幾乎登峰造極。
與他結交,或論道或談玄,對自己的修行都有益無害。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想要知道自己和他誰更強的好奇。
總之,七分向道之心,兩分功利之心以及一分好勝之心。
既然心裡已經產生了這些心思,李存真又以誠立身,不願欺騙自己。
所以,雖然這麼做會有些奇怪。
但他還是主動找上了張之維。
「看來沒認錯人。」
聽到張之維的話,李存真點了點頭,又道:「張道長,你對這巫儺之術怎麼看?」
張之維原本並不想理會李存真。
雖然被一個陌生人叫出名字有些驚訝,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自己雖然很少下山,但之前和那個唐門李甲較量過一場,有外人聽說過自己也正常。
特別是同齡人。
恐怕聽說過那件事之後,都會產生要和自己較量一場的想法。
客套兩句得了,真要一個個打,那不得累死自己。
然後,他剛產生這個想法,李存真的話就讓他愣了一下。
張之維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存真。
這個年紀,能夠看出台上那人是巫儺一派的人,不簡單吶。
還有這身白色道袍,想來是三一門的人。
想到這裡。
張之維眯了眯眼睛。
三一門的門長左若童和自己師父齊名。
雖然自己沒有見過左門長,但要是同輩里真能出一個讓他感興趣的人,想來還是出自左門長門下的可能性更大。
再加上這份眼力。
有意思。
心念間。
張之維停下了向陸家院子裡邁去的腿。
回答了李存真的問題。
「不修自身性命,而是將力量寄託於虛無縹緲的神靈和傳說,雖然巧妙,但只是旁門左道。」
接著,他反問道。
「是三一門的道友?你呢,又對這巫儺之術怎麼看?」
李存真點點頭,拱手道。
「三一門,李存真。」
然後他看向戲台。
「我的看法與道友一樣,修道之人,唯有自身性命是根本。」
聽到這句話,張之維有些意興闌珊。
話雖然不錯,但只能說明李存真走的路正,並不能說明他有多強。
如果只是這樣,他未免會失望。
但李存真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眼前一亮。
「不過嘛,我有一個猜想。」
「若是有人能將自己的形象塑造成世人眼中的神靈,那麼他一舉一動皆是演神,不僅不損耗性命,信仰之力還可直接加持己身,無需借力神明。」
「或許有一線成道之機。」
以自己為神,自己演自己。
不借力神明,而是用信仰之力壯大自己。
雖然聽起來有些天方夜譚,但能產生這個想法的人,必然極有靈性!
這還是張之維第一次因為同輩人的話感到驚訝。
他有些興奮,豎起大拇指。
「道友好想法!」
「胡言亂語罷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氣質。
難以描述,卻讓他們相互吸引。
正要再次開口。
卻聽一個聲音忽然傳來,對著李存真說道。
「哥,你怎麼到外面來了?裡面都要開席了,再不進來,我和陸瑾可不等你!」
同時,還有一個聲音響起,目標是張之維。
「之維師兄,你別看戲了,再不進來,師父又該罵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