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唐家仁
入夜。
綿山在月色下泛著青黑色的輪廓，像一頭伏臥的巨獸。
軍營方向的火光已經熄滅，白天的混亂被收拾乾淨，只剩下幾盞探照燈在山腳下來回掃動。
李存真站在遠處的山坡上，身形隱在一棵枯樹後面，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
聽風吟的感知覆蓋了大半個軍營，他能聽到那些東瀛兵的腳步以及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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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寅時。
軍營深處忽然起了一陣微風。
這陣風來得蹊蹺，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卻什麼也沒有照到，只有一片空蕩蕩的陰影。
李存真的感知微微一凝。
幻身障。
唐門的獨門絕技，以真氣扭曲光線和氣息，讓施術者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這門手段李存真早有耳聞，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按照原著劇情，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大老爺唐家仁進入軍營了。
他沒有看到唐家仁的身影，只有聽風吟捕捉到一絲細微的波動。
軍營最深處，一座獨立院子。
院子裡亮著一盞燈，昏黃的光從窗紙上透出來，照出一個盤坐的人影。
忍頭。
比壑忍的首領，此次來華的頭號人物。
這次戰爭，東瀛本土的異人大多都是以個人的身份參戰，唯有比壑忍，乃是整個組織傾巢而出。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位在比壑忍內部威望極高的忍頭。
這也是唐門不惜代價也要殺死他的原因。
他盤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呼吸綿長而平穩，像是在打坐修行。
院子的四個角落裡，各有一道氣息潛伏在陰影中，沉默而警覺。
與此同時，唐家仁維持著幻身障，輕輕落在院外的陰影中。
他沒有急著進去。
唐家仁雖然已做好了必死的決心，但在真正進入絕境之前，他還是要儘量保證自己的安全。
他在等。
等軍營里亂起來，等忍頭主動走近他，走進丹噬的範圍。
唐門絕技，丹噬！
極難練成，但一旦命中，對方絕無生還的可能！
若是能在對方發現自己之前用丹噬一擊斃命，那麼即使出手之後被發現，他也有把握闖出去。
想著。
唐家仁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盤坐在遠處，幻身障將周圍的光線扭曲，身形徹底融入黑暗之中。
很快。
外圍的唐門其他高手有了動作，軍營里亂了起來。
「敵襲！」
「該死，怎麼又來了！」
「別讓他們靠近首領！」
隨著一陣喧鬧，軍營里多了許多來來往往的武士與忍者。
忍頭也在其中。
沒有人注意的角落裡，唐家仁死死盯著忍頭。
看著他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忍頭即將接近唐家仁的攻擊範圍的同時。
突然！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一般，猛地回頭，向唐家仁的位置扔出一枚苦無！
唐家仁反應迅速，避開苦無。
但他也因此暴露在敵人眼中。
兩名忍頭的貼身武士護衛很快向他衝來。
左近右近。
兩人身材相仿，穿著深色的武士服，腰間各掛一柄修長的武士刀。
刀鞘漆黑，刀柄纏繞著暗紅色的繩結，刀刃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芒。
是養刀！
是他們將自身的真氣日復一日地注入刀中，用養刀之法溫養了不知多少年的利刃！
唐家仁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又看向院子裡那個依舊盤坐的身影。
「殺了他。」
忍頭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根據軍方提供的情報，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唐門列為了刺殺目標。
而比壑忍與唐門同為殺手組織，他其實對唐門的手段相當好奇。
不過，忍頭非常謹慎，沒有任何去探詢的意思。
甚至自發現唐家仁後，就從來沒有向他靠近過哪怕半步。
另一邊，隨著忍頭的一聲令下。
左近右近同時拔刀。
刀光乍現，兩柄武士刀一左一右，交錯斬向唐家仁。
速度極快，刀鋒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
唐家仁沒有硬接。
他的身形向後退了半步，將手刺放入口中，瞬間擊出一發千擊。
千擊，唐門秘技，可連續打出數次攻擊。
兩名武士的沖勢為之一頓，立即舉刀格擋襲來的暗器。
但這只是佯攻，唐家仁趁著兩人抵擋的間隙，迅速改變目標，奔向忍頭，接著一發瞬擊直指其要害！
瞬擊，同樣是唐門秘技，可發於瞬息之間。
然而，忍頭本身也並非易於之輩，輕鬆擋住這一擊。
左近右近此刻也將暗器悉數打落。
前者一記真向劈向唐家仁砍去，阻止其接近忍頭的步伐，而後者則趁著唐家仁避開真向劈立足未穩之際，迅速接上橫斬。
唐家仁以後空翻躲避，口中噴出氣毒，想要逼退左近。
但左近自認為使忍頭犯險，暴怒之中，竟然迎毒而上，祭出一招鎖喉橫斬。
唐家仁避之不及，被刺穿頸部皮膚。
但左近也因身中劇毒，停下了進攻的步伐。
若是不出意外，自己應該是解決了一個。
唐家仁看著左近，心中微動，而右近此刻已經趕來，劈出一刀，唐家仁連忙側頭避過。
而與此同時，本應該身中劇毒的左近的刀竟然再次砍來！
唐家仁瞳孔一縮，連忙扭身再避，但緊接著又有一根長著口器的觸手一樣的東西向他殺來！
他避之不及，迅速格擋。
同時定睛一看，那觸手竟然是從一位女子口中發出。
剛才也正是這位女子為左近解了毒！
唐家仁接連數次躲避，與三人連續作戰，已經有些疲憊。
但左近右近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兩人配合默契至極，一刀接一刀，刀刀不離要害。
左近攻上盤，右近斬下盤，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唐家仁困在其中，京夫人的口器也不時殺來。
唐家仁在刀網中閃轉騰挪，找到機會退開一步，隔著左近右近，遙遙望著忍頭。
三十步，不，還有二十步。
只要能讓自己再接近這老鬼二十步，就足夠殺死他了！
唐家仁已經被擊中數次，身上有一道從肩膀延伸至胸口的刀傷，他氣喘吁吁地看了左近右近一眼。
看來......這二十步的路費會有些貴啊。
本來還想全身而退，但現在看來是做不到了。
想著。
唐家仁身上的氣勢猛地一變，手刺上附著劇毒，向忍頭走去。
左近右近如臨大敵，同時擺出拔刀的架勢。
一步，兩步，三步..
唐家仁一步步接近兩位武士，但也就在他靠近左近右近的一瞬間，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一躍過武士，直接奔向忍頭！
兩兄弟瞬間使出居合斬，一左一右砍向唐家仁！
但半空中的唐家仁竟然比他們更快，在距離忍頭還有二十步的時候，一擊手刺打出，直奔忍頭！
左近右近的刀緊隨而至！
唐家仁完全沒有躲避的意思，仿佛那一記手刺就是他的捨命一擊。
血光進現！
左近命中，唐家仁的斷臂落在地上，手刺還握在斷掌之中。
唐家仁悶哼一聲，身體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身形。
他沒有喘息的機會。
右近的拔刀斬同樣命中，這一次斬向他的左腿。
唐家仁的左小腿同樣被齊根斬斷。
血從兩處斷口湧出，染紅了他身下的泥土。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呼吸急促起來，像是已經用盡了最後的氣力。
唐家仁整個人跌倒在地，像一條野狗一樣趴在地上。
他在半空中被命中，因為慣性與重心失衡的關係，再次靠近忍頭十步。
毫無疑問，當你面對一位頂尖的刺客來說，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距離。
但失去了右臂與左腿，在任何人看來，他都已經成為一位徹底的廢人。
果然，左近右近收刀而立，退到兩側。
果然，忍頭沒有繼續避開。
果然，唐家仁成功靠近忍頭十步之內。
忍頭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院子裡的唐家仁，眼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精彩，你捨命完成的最後一集真是十分精彩！」
他通過翻譯官的傳譯開口，語氣中帶著惋惜。
「可也很愚蠢。」
「你是一個出色的刺客，以你的程度應該知道。」
「在被發現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刺殺已經不可能成功了，如果那時果斷逃走，還有一線生機。」
唐家仁跪在地上，斷臂和斷腿處血流不止。
他抬起頭，強撐身體，端坐在忍頭對面。
唐家仁看著忍頭，臉上卻沒有任何恐懼或絕望，只有一絲奇異的微笑。
「你們為什麼出山？」
他看了看身後的左近右近，繼續問道。
「這兩個孩子不錯，動手乾淨利落，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這樣的孩子，培養起來應該不容易吧，就這麼急著帶過來送死，你們比壑忍對天皇很忠心嘛。」
忍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你知道嗎，我們」
「比壑山的忍眾此前一直被當成殺人工具，關在深山之中，只有有用的時候才會被那些大人物拿出來。」
「但現在，時代變了，新的大人物願意接納我們，只要我們用戰功做交易。」
「原來如此。」
唐家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
「我就是想知道，你明明都知道了我是來殺你的，為什麼還要和我說這麼多廢話？」
聞言，忍頭看著他，目光複雜。
「因為我欣賞你。」
「你精通刺殺之道，和我們很像，即便站在不同的立場，在異國他鄉看到你這樣的人，也會覺得親切。」
說著，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唐家仁殘缺的身體。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的腦袋應該安全了吧？」
唐家仁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緩緩直起身，雖然只剩一條腿，卻依舊挺直了腰背。
「其實，從你接近我，到這個範圍的那一刻起..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已經死了。」
忍頭的笑容微微一滯。
唐家仁抬起頭，看著台階上的老者，第一次報出了自己的名號。
「記住了，我叫唐家仁。」
「唐門笑閻王，唐家仁。」
忍頭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有可能是唐家仁在虛張聲勢的話，但現在，他已確認了那句話的真實性一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已經在他的體內蔓延開來，沿著經脈、血管，一點一點地滲透！
無色無味，無形無影，像是某種活物在他的五臟六腑中生根發芽。
丹噬！
「殺了他！」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忍頭舉起拐杖，厲聲尖叫起來！
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用的什麼手段，但只要殺了他，或許就還有一線生機！
左近右近同時拔刀，朝唐家仁衝去。
但是，已經晚了！
左近的身體最先開始抽搐，刀從手中脫落，他捂住胸口，發出嗬嗬的聲響。
右近緊隨其後，皮膚從指尖開始發黑，迅速蔓延到整條手臂。
京夫人也倒了下去，她的臉上滿是驚恐，嘴裡喊著什麼，但聲音很快被咳嗽和乾嘔取代。
翻譯官跪在地上，雙手扼住自己的喉嚨，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氣管。
忍頭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抓住門框，指節發白。
他瞪大雙眼看著唐家仁，眼中滿是不甘和恐懼。
唐家仁依舊單膝跪在那裡。
但他沒有倒下。
他跪在那裡，腰背挺直，臉上還掛著那個淡淡的笑容。
左近右近倒下了。
京夫人倒下了。
翻譯官倒下了。
忍頭最後倒下，身體蜷縮成一團，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穿過枯樹的聲音，和唐家仁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他跪在那裡，像一棵被砍斷了枝葉的老樹。
雖然殘破，卻依舊挺立。
遠處的山坡上，李存真收回了聽風吟的感知。
就在剛才，他能感覺到，六道氣息在院子裡同時熄滅，像六盞被風吹滅的燈。
他剛才其實已經嘗試過出手，但軍營中似乎還有精通陰陽道術的高手，壓制了他除了最隱蔽的聽風吟以外的奇門法術。
李存真想要動用飛劍，但在他召喚出三屍的同時，唐家仁已經被斬斷了一腿一臂。
只得作罷。
夜風從綿山方向吹來，李存真轉過身。
唐家仁沒救到。
那麼，離開軍營的其他比壑忍成員。
一個也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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