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衍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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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極拳的打法是一旦占住先機,便如崩山裂石,絕不給對手喘息之機。
他右肘落下的同時,左掌已經從腰側推出——八極撐錘,金剛八勢之一。
掌根直取陸瑾胸口,力從地起,經腰胯傳遞到掌根,整條手臂像一根被壓彎後猛然彈直的鋼條。
陸瑾雙拳交叉格擋,悶響聲中,他的身體被這一掌推得向後退了半步。
諸葛衍的拳勢像開了閘的洪水。
降龍,五嶽朝天錐,拳鋒從下而上撩起,直取陸瑾的下頜。
陸瑾仰頭避開,諸葛衍的拳在半空中變勢,化拳為掌,劈山掌,掌緣如斧刃般劈落。
陸瑾側身,掌緣擦著他的肩頭劈下去,袖口被掌風割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探馬掌、虎抱、熊蹲、鶴步推。
諸葛衍的八極拳一招接一招,招式之間沒有間隙。
正堂里武侯派的人看著這一幕,眼神都變了。
他們知道諸葛衍的奇門天賦厲害,天地人神四盤法術全部掌握,但他們從沒見過諸葛衍用八極拳跟人正面對攻。
這套拳法在他手裡,根本不像一個十一歲少年打出來的。
剛猛,暴烈,但又極其精準。
每一拳、每一肘、每一掌,都落在陸瑾防禦最薄弱的那個點上。
陸瑾的額頭已然滲出了汗,他不是沒遇到過用八極拳的對手,但從沒有人讓他覺得自己的每一招都被看穿了。
他的拳還沒出,諸葛衍的身體就已經開始動了。
不是閃避,是提前占據了他拳路終點的位置。
他的防守剛擺好,諸葛衍的攻擊就已經繞到了他防守的背面。
這不像在對戰,像在下棋,而諸葛衍永遠比他多算了一步。
主位上,左若童放低了茶盞。
「步踏八卦,拳走八極。」
他的聲音不高,但正堂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諸葛段放下酒碗,諸葛仲和諸葛季同時停止了交談。
連正在交手的陸瑾和諸葛衍,動作都微微頓了一瞬。
左若童的目光落在諸葛衍身上,像一道從雲隙間漏下來的月光,清冷,但不刺人。
「武侯派的步法,以奇門方位為根基,踏吉避凶,引導對手入位,這是術士的打法。」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
「八極拳是純粹的武藝,剛猛暴烈,不講方位,只講發力。
能把這兩樣東西糅在一起,步法是術士的步法,拳是武人的拳。
方位推演在腦子裡,拳腳落在對手身上。
瑾兒的每一拳還沒出,他便已然通過奇門數術的預測知曉了攻擊大致的方位和時間。
每一步落下去,都被這孩子引到了他想要的位置。」
他頓了頓。
「這不像打架,像下棋,而這孩子的棋盤,在腦子裡。」
左若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重新放下。
「諸葛族長。」
他轉向諸葛段。
「貴派這個弟子,不簡單吶~」
左若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旁人難以察覺的溫度。
「他出第一拳的時候,還在試探瑾兒的拳路。第十拳的時候,已經把瑾兒的節奏全部算透了。
這種計算速度,不像一個十一歲的少年能做到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諸葛衍身上。
正堂里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
諸葛衍站在原地,向左若童微微躬身。
他沒有說話,因為左若童這番話不是在誇他,是在「看」他。
像一個匠人看另一件器物,從紋理看到火候,從火候看到鍛造它的人。
這種目光,諸葛衍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
陸瑾的呼吸已經平復了些。
他站在原地,聽著自家師父的話,臉上沒有任何不悅。
他只是看著諸葛衍,眼神里多了一層新的東西。
不是之前那種躍躍欲試,更像一個獵人終於看見了山,然後發現這座山比他想像的更高。
他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白色霧氣從他肩頭、肘彎處緩緩溢出——逆生三重!
逆生三重的真炁開始在他體內沿著獨特的路徑運轉,從丹田到脊背,從脊背到四肢。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白霧,整個人的氣勢在幾個呼吸之間發生了質變。
剛才被諸葛衍壓制的滯澀感,在這一刻被逆生三重開啟後的龍虎之力一掃而空!
剛才的交手,兩個人都在試探。
陸瑾用純粹的武藝,諸葛衍也只用純粹的武藝和最基本的推演。
現在,陸瑾顯然要動真格的了!
「諸葛師兄,小心了!」
話音剛落,陸瑾的身體便被真炁推動,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鐵丸,兩丈距離在一個呼吸之間被壓縮成了零。
他的右拳裹挾著白色霧氣,正面砸向諸葛衍。
諸葛衍沒有退,因為他也想正面領教領教,三一門絕學逆生三重的玄妙之處。
只見諸葛衍右腳踏前半步,沉腰,右肘迎上。
頂心肘,對逆生三重。
悶響在正堂里炸開。
諸葛衍的身體向後退了一步,青磚地面被他踩出一個淺坑。
他的右臂從肘尖到肩膀都在發麻,逆生三重的龍虎之力,哪怕僅僅只是一重,都比他預想的更沉。
不過,三年乾字法反震之力錘鍊出來的筋骨,終究還是扛住了。
陸瑾的眼睛亮得驚人,他的第二拳緊跟著到了。
拳身再度砸向諸葛衍的胸口,拳鋒裹挾著白色霧氣,拳未至,風先到,空氣中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
諸葛衍沒有退。
他的嘴唇翕動,右手拇指與中指相扣,掐出一個印訣。
全身真炁隨印訣而動,以他腳下中宮為核心,八門光柱中的坤位驟然亮起,黃色的光暈向內一收,隨即沿著地面猛然擴散開來。
「坤字——土河車。」
伴隨著諸葛衍的話音落下,下一秒,腳下的青磚地面劇烈震動,一條粗大的土石之柱從地底破土而出,形如巨蟒翻身,貼著地面疾速滑行。
土石柱通體呈暗黃色,表面粗糙嶙峋,帶著大地深處翻湧上來的土腥氣。
陸瑾的身體在空中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從下方猛然一拽,整個人失了重心,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
那條土石柱貼著地面一個急轉,裹挾著碎石和塵土,朝陸瑾的腳踝纏去,像一條活的巨蟒在收緊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