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所為何物·高英才。

  塗山空嘆了口氣,上前扶起高英才。

  「高前輩,言重了。」

  「我身為三魔派人,遇見梁挺這種為禍人間的惡棍,自然是要出手除害。」

  「至於你所說的惑,是要我如何來解呢?」

  「現在梁挺已經被你殺死,而且他的死法也已是相當殘忍。」

  「現在他的屍體還被掛在那裡,被我用來恐嚇倭人。」

  「你心裡若是還有不快,就需要你親口與我細說了。」

  高英才一屁股癱坐在地,頗為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頭顱。

  「塗先生,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畜生在臨死之時,都一直在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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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那個畜生在被你我處刑的時候沒有一點痛苦!」

  「為什麼他一直在喊什麼痛快!」

  「憑什麼!憑什麼這種惡棍連死的時候都在笑!」

  塗山空搖了搖頭,盤腿坐在了高英才對面。

  「不夠解氣,對不對。」

  「在你的期望里,我助你對梁挺處以極刑。」

  「他應該在哀嚎與痛苦中死去,對不對。」

  「痛快的是他,而不是大仇得報的你,對不對。」

  高英才立刻抬頭,雙眼如浸血般猩紅。

  「對,沒錯!」

  「我現在腦子裡,全是那畜生臨死前的狂笑聲!」

  「就跟那日他在我面前,傷害小梅的笑聲一模一樣!」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讓這個畜生就這樣痛快地死去!」

  「憑什麼,他憑什麼會這樣!」

  塗山空揭開了烈酒的壇封,遞給了高英才。

  「喝口吧,就這一次。」

  「酒是穿腸毒藥,但也能麻痹人的心神。」

  「你現在的狀態,無論我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

  高英才看著眼前的烈酒,飄忽的酒香刺激著他的神經。

  「塗先生,我作為刺客,不能……」

  塗山空搖了搖頭,將酒罈放在高英才面前。

  「你現在這個狀態,以後還能當刺客嗎?」

  「只喝一次,不會影響你暗殺的能力。」

  「就當是報答我了,喝吧。」

  高英才不再猶豫,捧起酒罈往嘴裡硬灌了一口。

  一口烈酒下肚,他的眼中頓時多出了一分迷離之色。

  塗山空也抄起酒罈喝了一口,看著高英才說道。

  「高前輩,你對這個梁挺有多少了解?」

  高英才似是已對這烈酒有些沉迷之感,他又灌了自己一口後說道。

  「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殺死了師父與師兄弟們後,就加入了全性。」

  塗山空點了點頭。

  「對,沒錯。」

  「但你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對不對。」

  「在你和唐前輩離開後,和梁挺一起來的那個人,與我說了許多關於這梁挺的事情。」

  「這個梁挺,因為長相醜陋,從一出生開始就不招人待見。」

  「就連他的父親與母親,都因為他的長相而將他遺棄。」

  「後來他被師父領到了門中,但也只是被看作是干雜活的傭人。」

  「得不到傳承不說,還會遭受所有人的唾棄。」

  「這樣看來,他其實是個很可憐的人。」

  高英才一口喝乾了壇中烈酒,將酒罈摔個粉碎。

  「他可憐關我什麼事!」

  「他傷害了小梅,就該痛苦的死去!」

  塗山空頗為貼心地又開了一壇酒遞給高英才。

  「你說的沒錯,我也是這樣認為,我也沒有要你去可憐他。」

  「要不然我也不會幫你對他處以極刑。」

  「不過,我要你思考,在這樣環境下成長起來的梁挺。」

  「他所求,為何物呢?」

  高英才頓時愣了一下,目光變得呆滯。

  「他所求的……是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這畜生所求的是什麼……」

  塗山空沉聲點破道。

  「高前輩,梁挺他一直以來所求的。」

  「是世人的目光啊。」

  「他想要的,是所有人拿正眼看他。」

  「所以,他暗自練功,殺死了同門所有人,包括他的師父。」

  「他所享受的,就是同門正視他,恐懼他的目光。」

  「在加入全性後,他燒殺姦淫,為的就是受害者們正視他的驚愕目光。」

  「包括他在你面前傷害小梅,為的就是你正視他的目光。」

  「正是所有人的正視,讓他止不住地做那些為禍人間的惡事!」

  「他要的,就是所有人睜大眼睛看著他!」

  「而他在落入咱們手中之後,享受的也是你那充滿仇恨的目光!」

  「即使是在被您刺瞎了雙眼後,他仍能沉浸在這片目光之中!」

  「就是這樣的目光,讓他梁挺痛快到了天靈蓋!」

  高英才的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麼可能,世上怎麼可能有人是這樣的想法?!」

  「就為了所謂的目光,他就去傷害了那麼多人?!」

  塗山空點了點頭道。

  「對,所以他就註定不可能在你手中痛苦的死去。」

  「他那天選擇在你面前出現,就是為了能在臨死前,享受到你的目光。」

  「所以,我們用極刑殺死了他,就已經足夠了。」

  「不要再想他發出了什麼聲音,做出了什麼表情。」

  「梁挺這樣的畜生,本身就不能用常人之理以度之。」

  「高前輩,不知這樣,能否解開你心中的疑惑?」

  高英才呆愣地看著手中酒罈,似是沒有聽到塗山空的疑問一般。

  片刻之後,他突然閉著眼睛躺倒在地,口中發出撕心裂肺般的笑聲。

  「可笑,實在是可笑!」

  「一名懷抱符籙與機關兩門的大宗師,就為了一對眼睛?!」

  「就為了這麼一對眼睛,讓那麼多的人痛苦一生?!」

  隨即,高英才又開始掩面抽泣,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滲進地面。

  「塗先生,這樣的惡棍,都有著所能追求的痛快。」

  「那像我這樣的人呢?我以後又該怎麼辦?」

  「現在的我,絕對再難以去做一名刺客!」

  「現在梁挺這惡棍也死了,我以後又該為了什麼而活?」

  「難不成就像今日一樣,為了痛飲烈酒而活著嗎?」

  「那跟一具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

  「塗先生,您是個比我們所有人都活得明白的人!」

  「請您給英才指一條明路!我以後又該為了什麼而活?!」

  「我高英才,又該所為何物!」

  塗山空再度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

  「高前輩,今日之後,我要你還像以前一樣。」

  「去做一名唐門刺客。」

  「去做一名永遠不會失敗的刺客!」

  「為的,正是你的女兒,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