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老天師張之維的下巴，極其生硬地發出了一聲脆響。
這位活了一百多歲、看透了紅塵生死、號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當世絕頂，此刻那隻烏青的眼眶瞪得幾乎要裂開，整張老臉上的橫肉在瘋狂抽搐！
老天師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周身神光流轉、氣勢比剛開打時還要凶暴三分的年輕人，腦瓜子裡一片嗡嗡作響，整個人陷入了極致的迷茫與凌亂——
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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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這叫生門和開門？！
老朽活了一百多年，也見過不少奇門高手，當年諸葛家的老太爺在老朽面前踏生門，也不過是臉色紅潤了點、喘氣勻實了點！你小子踩了一腳生門，直接原地肉身重構、滿藍復活了？！
這是奇門遁甲還是太上老君的九轉還魂丹啊？！
年輕人不講武德就算了，你特麼當著老人家面直接把遊戲後台修改器搬到檯面上來了是吧？！
「老天師，您準備好了麼？」
諸葛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神和善到了極點：「晚輩剛才思來想去，覺得咱們還沒盡興呢！」
「別……」老天師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擺手。
然而，諸葛明根本沒有給他任何開口求和的機會！
「奇門顯像心法——神遊歸墟，開！！」
諸葛明眉心之處，一道璀璨奪目的幽藍神識如利劍般暴射而出，強行勾連天地大勢，化作一張無形的神魂巨網，在老天師尚未反應過來的電光石火間，一把攥住了老天師那龐大無匹的神魂靈台！
【叮！天道內景對決場已架設完畢！神魂抓取判定成功——拉入！！】
嗡————！！
演武場深坑中央，狂暴的氣浪突兀地陷入了詭異的絕對靜止。
老天師只覺得眼前天地驟然翻轉，肉身沉重的引力在萬分之一秒內徹底剝離，整個人仿佛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沛然莫御之力硬生生從現實世界中拽了出去！
……
冰冷。
深邃。
近乎窒息的虛無。
當老天師張之維再次看清周遭景象時，縱使以他百年的道心定力，瞳孔也不禁驟然收縮！
沒有天地，沒有上下，沒有地表，甚至沒有空氣流動的觸感。
這裡是一片無邊無垠的虛數深淵。
整座空間的底色，呈現為一種極度幽微、緩緩流動的深青、墨藍與暗紫色混合的深邃微光，宛如置身於群星尚未誕生的遠古宇宙之核。
微弱的失重感籠罩全身，兩人的身軀化作了散發著淡淡螢光的半透明「元神投影」，髮絲與破碎的道袍如在靜止的水波中一般無規律地漂浮著。
四周的虛空中，游離漂浮著無數米粒大小的半透明光點，以及隱約明滅的八卦符文碎片，隨著神識的呼吸而緩緩起伏。
「這是……」
老天師懸浮在虛空之中，低頭看了看自己晶瑩剔透的神魂之軀，又環視了一圈這片蒼茫古拙的深空，鬍鬚微微顫抖，喃喃失聲道：
「武侯奇門的……內景？不對……這內景空間的因果壁壘，怎會凝練厚重到這般匪夷所思的境地？！」
老天師何等人物，他自然知道術士的內景是何物。
尋常術士的內景脆弱無比，那是純粹的天道信息與潛意識交織的幻象，兩個高手的神魂若是強行在內景中動手，稍有不慎便會引爆因果火球，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可眼前這片內景……廣袤得看不見盡頭，腳下甚至隱隱流淌著某種神聖不可測的秩序法則，堅固得宛如銅牆鐵壁！
「老天師好眼力。」
一道清朗的聲音在前方數百米處的虛空中悠悠響起。
諸葛明的元神投影雙手插兜，自虛無深處踏步而來。
看似相隔遙遠，可僅僅一步邁出，空間法則便如同水面縮地般扭曲，下一瞬，他已然立在了老天師面前數十步之遙。
諸葛明似笑非笑地看著滿臉震撼的老天師，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客氣的戲謔：
「老天師，您老人家不地道啊。」
張之維眼皮一跳，強作鎮定：「諸葛小友，你這話從何說起？方才在外面，老朽可是連壓箱底的絳宮雷和金光戰體都使出來了，連天師大耳刮子都毫無保留，你怎麼能憑空污人清白呢？」
「行了，老天師，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這兒又沒外人，您就別跟晚輩打官腔了。」
諸葛明冷笑一聲，屈指在身前虛空輕輕一彈：
「天師度。」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如同一記重錘，讓老天師那張原本古井無波的虛幻面龐，瞬間凝固！
諸葛明目光如炬，直視老天師的眼眸：「第六十五代天師道統，承載了千百年來數十位羽化飛升天師的畢生心血與無盡本源。
您老人家剛才在外面看似真炁耗盡、油盡燈枯，實則體內那天師度的『蓄電池』連一層皮都沒磨破吧？」
「您老人家打得一手好算盤啊！算準了晚輩年輕氣盛，算準了晚輩真炁耗盡，便順水推舟跟晚輩拼肉身，演上一出『平分秋色、握手言和』的和諧大戲。
既保全了「朝廷」的面子，又彰顯了天師府的威嚴，最後大家都落個好名聲，是也不是？！」
被諸葛明這般連珠炮似的當面拆穿，老天師那張活了一百多歲的老臉，破天荒地泛起了一抹極其尷尬的紅暈。
張之維乾咳了兩聲，移開視線，低聲咕噥了一句：「咳……後生可畏，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這雙眼睛……」
「所以，今天這局，不算完！」
諸葛明猛然一振衣袖，神情變得莊嚴肅穆，浩瀚的戰意化作無形的精神風暴在虛空中瘋狂咆哮：
「外面大陣碎了，龍虎山承載不住，晚輩體諒您老人家！但在這片內景對決場中，沒有凡俗建築，沒有社會輿論，更沒有身份尊卑！這裡是絕對純粹的道法戰場！」
諸葛明深吸一口氣，字字鏗鏘：「在這裡受的傷、消耗的炁，實打實反饋在本體之上！今天，我諸葛明只要一個結果——贏，要贏得堂堂正正；輸，也要輸得心服口服！請老天師……徹底解封天師度，拿出您真正橫壓當世一甲子的無敵實力！與晚輩，再戰一場！！」
言盡於此，再無迴旋餘地！
虛空深處，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死寂。
老天師張之維靜靜懸浮在幽藍的光暈之中，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眸中燃燒著純粹大道的年輕人，眼底深處那一絲屬於長者的敷衍與世故，終於被徹底焚燒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封存了數十年、幾乎快要被歲月塵封的……狂傲與霸烈！
「唉……」
老天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挺直了原本微駝的身軀。
那張蒼老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自嘲，更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
「老朽……汗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