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畫面先是一晃,隨後定格。
視頻已經接通了。
諸葛明這邊的取景頗有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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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軍人同志側身站在鏡頭斜前方,手臂端得極穩,手機舉在合適的高度,角度不偏不倚。
那架勢,比縣級融媒體中心的專業攝像也不遑多讓,甚至多了幾分戰術動作裡帶出來的穩定性。
畫面里,諸葛明居於正中偏左,張之維在右,身後是三名年輕人的側影。
整個構圖四平八穩,主次分明,一看就是經過專門訓練的「會議拍攝法」。
特寫鏡頭,自然先給到諸葛明。
屏幕那頭的關石花,只覺眼前一晃,一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孔占據了整個畫面。
眉目清俊,神態從容,白襯衫的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背景是深褐色的木樑和青磚,光線柔和得像是打了一層官方的柔光。
關石花喉頭動了動,腰不自覺地挺直,手機屏幕里映出她那張紅潤飽滿的面孔。
她深吸一口氣,銀白捲髮隨著動作輕輕一顫,大金耳環在窗外的雪光中一閃。
然後,她開口了。
那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一股被歲月打磨過的利落勁兒,像是老林子的風穿過松濤:
「東北薩滿教掌門人,關石花!」
她微微一頓,目光莊重:
「代表東北全體薩滿教文化工作者,向領導致以最高的敬意和問候!接到相關部門通知,現與諸葛明領導進行工作匯報!請領導示下!」
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像刻在石碑上的銘文。
她的表情嚴肅而認真,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那架勢,比當年給長白山保護區做文化匯報時還要正式三分。
屏幕這頭,諸葛明沒有端架子。
他輕輕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像是午後透過窗欞的陽光,不灼人,也不疏淡。
他微微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寬和:
「關石花同志,你好。
這算我們名義上的第一次見面,不用緊張,放輕鬆。」
他抬起一隻手,做了個極自然的下壓動作,像是隔著屏幕示意對方「坐」:
「這次視頻通話確實有些倉促,不過也算是認識了。
關石花同志這樣的老同志、老文化工作者,長期奮鬥在一線,為咱們國家的傳統文化、宗教文化做了很大貢獻。
您這位老同志給我的第一印象——很有文化特徵,一看就是一位底蘊深厚的文化工作者,富有文化積澱,也富有傳承精神。
這很難得。」
他語速不快,每個詞都像從溫水裡撈出來的,不燙嘴,但恰到好處地讓人鬆弛下來:
「這本來就是一次簡單的視頻通話,只是相隔千里。
現在科技也發達了,視頻談話也是一種很常見的溝通方式。
之所以著急了一點,就是怕雙方的矛盾進一步擴大。
不利於團結的情況,還是要儘早處理的。
希望關石花同志不要有什麼牴觸情緒。」
說著,他側過身,抬起右手,極自然地朝張之維的方向一引:
「這位,是龍虎山天師府的老天師張之維同志。
我想,你們兩位應該是老相識了。
打個招呼吧。」
鏡頭隨之微微偏轉,張之維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一側,白須白眉,笑得一臉褶子,跟鄰家老頭看熱鬧似的。
關石花見了張之維,臉上終於鬆了松,浮起一層帶著江湖氣的笑意。
她先答領導的話,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些許:
「領導請放心。
我作為薩滿教的掌門人,一定會謹慎處理兩地文化傳承人的矛盾。
一定以團結為主,秉持文化傳承精神,保障不同文化傳承地和傳承人之間的和諧交流。」
說完,她目光轉向屏幕里的張之維,語氣里多了幾分老友的調笑:
「見過老天師!近來可好?想必有領導在天師府調研考察,龍虎山天師府的文化傳承一定蒸蒸日上,再創輝煌!」
張之維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爽朗得連鏡頭似乎都抖了一抖。
他捋著鬍子,眼睛眯成兩條縫:
「關石花,老朽借你吉言!我龍虎山天師府啊,確實就是照著這個方向努力的。
響應國家號召,積極配合領導調研考察,為傳統道教文化出一份力!」
他說得挺正經,忽然話鋒一轉,那笑里多了點促狹:
「不過你薩滿教也不能落後啊。
有矛盾就抓緊處理,不要往下拖。
你那兩個孫子,這兩位年輕一輩的文化傳承人,雖說還欠了些火候,但總歸都不差。
你好好教育教育,以後好扛起大旗!」
話說完,他還朝鏡頭擠了擠眼。
關石花被他說得老臉一紅,連忙乾咳一聲:「老天師說的是,我回去就收拾他們。」
諸葛明見這二老隔著屏幕也聊得熱絡,唇邊笑意深了幾分。
他抬手輕按了按,示意話題收束:
「兩位同志這樣,一見面就像老朋友打招呼,很和諧,很友善。
這對兩地文化交流、相互促進、相互了解、相互學習,都很有幫助。
我們國家文化的本質是一致的,都有良好的傳承精神,是千百年來不間斷傳承下來的。
所以說,有什麼矛盾,都是可以解決的。
老話說得好——生活中吵吵鬧鬧是常態,那樣才能長久。
道理是一樣的。
只要好的初心不變,就沒有解決不了的矛盾。」
他頓了頓,目光從屏幕移向在場的三個年輕人,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天然的壓場感:
「那我們也不浪費時間了。
直入主題,解決問題。」
關石花在屏幕那端用力點了點頭,表情重新繃回嚴肅。
諸葛明點名了。
「風星瞳同志。」
風星瞳身子一震,像被班主任叫到名字的班長,條件反射般應了一聲:「在!」
諸葛明語氣平和地吩咐道:「把那位靈體放出來吧。
雖說是靈體,但也算是當事人。
問題解決清楚,是誰的過錯,該賠償、該道歉,不要傷了和氣。
還是要團結的。」
風星瞳正了正身子,語氣里滿是堅決:「是!我風星瞳絕對配合!」
說罷,他一步上前,雙手於胸前結印,十指翻飛間,一股濃稠的黑炁自他掌心暴涌而出。
與此同時,他雙眼驟然泛起刺目的白光,那光與黑炁交錯,襯得他整張臉明暗不定,有幾分森然。
他喉嚨里迸出一聲低喝:
「柳坤生——現身!」
剎那間,靜室中的空氣像是被攪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