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鄧家兩兄弟

  諸葛明聞言,笑容里多了幾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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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聲道:「張之維老同志啊,就因為心裡想著群眾,所以才能把自己這把老骨頭當火把來使。

  這份精神,值得在座所有的同志學習。」

  張之維一聽,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鬍鬚亂顫,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笑眯眯地接話:「舉著骨頭當火把!諸葛書記,您這話可太深刻了,老朽受用得很吶!」

  他故意把那句「諸葛書記」叫得又響又亮,帶著十足的調侃意味:「一大把年紀了,就愛聽點好聽的。

  尤其您這樣的大領導誇我,老朽這心裡美得……萬一一高興,晚上睡不著覺,那接下來的工作,可就沒精神干嘍!」

  諸葛明被這老頑童般的語氣逗笑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沒了官腔,多了幾分晚輩對長輩的親近:「您這位老同志,經得起夸。

  當之無愧。

  無論是身份,還是貢獻,無論是覺悟,還是德行,那都是教科書級別的。

  說句玩笑話——」

  他頓了一下,嘴角翹著,眼睛亮亮地看著張之維:「您要是能入黨,一定是個優秀的黨員同志。」

  這話一出,兩人都笑了。

  這當然是句玩笑話。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國家政策寫得明明白白,從事宗教工作、篤信宗教的人,是不能入黨的。

  黨員必須是無神論者,必須堅持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

  而張之維這樣的天師,那是宗教文化的標誌性人物,是「有道統在身」的人。

  讓他入黨,那不亂套了嗎?

  可也正是因為不可能,這句話才顯得妙。

  它把張之維身上那種「雖非黨員、卻心懷群眾」的特殊性,點得恰到好處。

  張之維撫著鬍子,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了:「那老朽就多謝領導的抬舉了。

  這話呀,比給老朽發個獎狀還叫人高興。

  不過這輩子是沒指望嘍。

  誰讓老朽從小就被師父拎上山,這輩子就拴在龍虎山嘍。

  下輩子吧,下輩子爭取跟您做個『同志』。」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語氣里多了幾分悠遠的感慨:「不過,這一輩子也不虧了。

  能為咱們國家的傳統道教文化,做點事,盡點心,老朽這輩子,就值了。」

  諸葛明輕輕點了點頭。

  他聽得出來,這老爺子的話,句句真心。

  他不只是龍虎山的天師,更像一個把自己活成了文化符號的人。

  不端著,不做作,心裡裝著家國,言行里滿是道心。

  兩人相視一笑,沒再言語。

  就在這時,諸葛明的目光忽然往左邊偏了一下。

  他看到了兩個人。

  那兩人正從看台側面的過道上,腳步匆匆地朝這邊走來。

  一個穿著一身黑背心,脖子上掛著根大金鍊子,皮膚微黑,眉眼間透著一股市井江湖氣。

  另一個則西裝革履,臉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走路的姿態斯斯文文,像個留過洋的商務精英。

  鄧有才,鄧有福。

  這兄弟倆,一個像夜宵攤上剛談完大生意的東北社會大哥,一個像剛從寫字樓里出來的風投經理。

  兩人走在一塊,那畫面感實在太強,怎麼看怎麼不協調。

  偏偏此刻,兩人的步伐出奇地一致。

  甚至擺臂的幅度,都像是提前商量過的,一口一個「尊重」,一口一個「正式」。

  可那兩張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忐忑」倆字。

  他們走過來的方向,正好是衝著諸葛明和張之維的。

  可走到半路,一看到諸葛明似乎有起身的意思,腳步又頓了一下,像踩了個急剎車。

  那兩張臉上的表情,更慌了。

  張之維自然也看見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關石花那老太太,是東北出馬仙的當家人,十佬之一。

  這倆,是她的親孫子。

  有福有才,從小跟在她身邊學習請仙。

  按理說,也是出馬仙一脈的傳承人。

  現在過來,應該就是為了柳坤生的事。」

  諸葛明側了側頭,示意自己在聽。

  「那柳坤生,是蛇仙。

  本體是在長白山修行的一條大白蛇,通體白鱗,道行少說上百年。

  在東北『狐黃白柳灰』五大家裡,屬柳家。

  他同鄧家,是世代的契約。

  先前在羅天大醮上,被風星瞳、王並的拘靈遣將接連爭奪控制權。

  眼下,這柳坤生還在風星瞳的手上。

  這哥倆,應該就是來討說法的。」

  諸葛明聽完,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目光在那對兄弟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輕聲道:「這羅天大醮的前幾場,因為我的出現,已經鬧出不小的動靜。

  接下來,還是得注意影響。」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卻果斷:「老天師,這兄弟兩個的架勢,是豁出去了。

  這裡人多眼雜,不適合談這種事。

  麻煩您老,像之前一樣,找個安靜的房間。

  咱們坐下來,把這事解決一下。

  薩滿教的文化傳承,也是咱們國家重要的傳統文化之一,不能不慎重。」

  說著,他站起了身。

  兩名軍人同志同時上前一步,分列左右。

  諸葛明對張之維點了點頭,微笑道:「我先過去。

  等會兒就麻煩老天師,帶他們兄弟倆過來。」

  張之維笑著應了一聲:「放心,老朽這就去。」

  他目送著諸葛明和那兩名軍人轉身離開,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這才收回視線。

  而鄧家兩兄弟,已經走到了跟前。

  兩人一看到諸葛明居然起身走了,頓時更急了。

  臉都憋紅了,像是生怕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兩兄弟並排站著,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老天師!」

  那嗓門,一個粗獷洪亮,一個低沉清越,合在一起竟還有些二重唱的意思。

  張之維抬了抬手,示意他們打住。

  他笑眯眯地看著兩人,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老朽是過來人」的從容:「你兩兄弟,不要毛毛躁躁的。

  遇事別慌。

  老朽知道你們為什麼來。

  可這事兒,得慢慢說。」

  他頓了頓,語氣稍稍嚴肅了幾分:「你們也知道,之前那幾場鬧下來,王家、風家、還有你們兄弟倆,多多少少都鬧得不愉快。

  領導就在這兒坐著,總不能裝沒看見吧?那是不負責。

  所以,領導要出面調解,要把問題解決。

  這一點,你們能聽明白嗎?」

  鄧有福和鄧有才互相對視了一眼。

  兩兄弟的表情從焦急,到凝重,再到一點點的恍然。

  他們當然不傻。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太明白了。

  官方介入了。

  想要回坤生大爺,不是他們小哥倆往這兒一站、說兩句好話就能辦成的事。

  這裡面的彎彎繞繞,牽扯到的利益,已經不是他們這個輩分的人能插手的了。

  說白了,得請家裡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