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旭是何等人物,哪能看不明白?這幾位是在用炁閉耳,明明白白地表示:不該聽的,一個字也不聽。
他拎著箱子在門口站了足有一分鐘,愣是沒人搭理他。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忍不住上前,輕輕拍了拍老天師的肩膀。
張之維沒有出聲,只微微撩起一點眼皮,朝他遞了個眼神。
那眼神又淡又明,意思再清楚不過——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問,安靜等著。
趙方旭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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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誰,他不用想都知道。
但裡面在做什麼,他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立刻點了點頭,規規矩矩地退到一旁,閉上眼,運起炁,把自己的耳朵也封得嚴嚴實實。
於是,庭院裡出現了無比和諧的一幕——六個人背對靜室,雙目微閉,耳竅封鎖,安靜得像是六尊擺錯了位置的泥塑。
不知過了多久,靜室的門被推開。
軍人同志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情景,開口喊道:「請趙方旭同志進來。」
沒人回應。
院子裡只有山風穿過竹葉的聲音,以及幾片落葉在地上被風推著打轉的細微響動。
軍人同志微微皺眉,又提高了一點聲調:「請趙方旭同志進來。」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趙方旭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似的,站得穩穩噹噹,連頭髮絲都沒動一下。
其餘幾人更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仿佛集體進入了某種老僧入定的境界。
軍人同志立在門口,臉上難得地閃過一絲極淡的錯愕。
他仔細一感應,終於明白過來了。
這幾位居然全用炁把耳朵封住了。
而且封得還挺死,別說喊人,就算這會兒放一掛鞭,他們恐怕都能當成過耳春風。
看他們那站姿,一個個背對這邊,腰板挺得筆直,還別說,真有幾分站崗的架勢。
軍人同志心中竟也生出幾分感慨。
這幫人,倒真是原則。
他不再猶豫,邁步走下台階,目光在六個人中一掃,精準地鎖定了趙方旭。
他走到趙方旭面前,抬手在對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趙方旭渾身一個激靈,眼睛猛地睜開。
他下意識扭頭,就看到軍人同志那張嚴肅得能止小兒夜啼的臉,距離自己不過一尺。
他呼吸都停了一瞬,隨即才反應過來,連忙轉過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乾笑道:「同志,抱歉,抱歉。
領導有什麼指示嗎?我是來跟領導匯報工作的。」
軍人同志並不在意,臉上仍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峻。
他抬手做了個手勢,示意趙方旭把耳朵「打開」。
趙方旭立刻會意,趕緊將封住聽力的炁撤去。
耳邊重新湧進山風與鳥鳴的聲音。
「趙方旭同志,領導讓你進去匯報工作。」
軍人同志的聲音再次響起,短促而清晰,「請進吧。」
趙方旭連忙點頭:「是,麻煩了。」
說完,他提起箱子,跟著軍人同志朝靜室走去。
房門在他們身後再次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門外,老天師等人仍舊背對著靜室,紋絲不動,像是從頭到尾都不曾察覺有人進去,也像是早就決定,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先把這場沉默站完。
……
諸葛明見趙方旭進來,微笑著招了招手,語氣溫和裡帶著幾分親近,像是招呼一位剛忙完差事回來復命的老同志:「趙同志,請坐。
都準備妥當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朝對面的椅子輕輕一引,動作隨意又周到,既沒有擺領導的譜,又讓人覺著舒服妥帖。
趙方旭那張圓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雙手各拎著一隻箱子,手臂被墜得微微發沉。
他趕緊快走幾步,在諸葛明對面坐下,將手提箱和公文包依次擺在桌面上,語氣里既是匯報工作,又透著幾分如釋重負的底氣:「不負所望,諸葛主任。
都準備妥當了,全在這兒。
關於王家王並的所有材料,能查的都在這裡。
箱子裡裝的是紙質檔案,從出生證明到學籍記錄,一樣不少。」
他邊說邊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台輕薄平板,屏幕已經調至待機狀態。
他把平板端端正正地放在諸葛明面前,又指了指那隻手提箱:「這是相關視頻材料。
相關監控、旁證影像都在這裡,已經按時間線歸好了。
請諸葛主任過目。」
他說得鄭重又條理分明,像在交付一份等了許久的答卷。
諸葛明抬手輕輕一壓,示意他不必如此。
他嘴角掛著點笑,語氣卻極淡,仿佛桌上這堆東西再重要,也不過是這齣大戲裡一件不值一提的道具:「不必如此。
趙同志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他頓了頓,手指在平板邊緣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話鋒一轉,半是閒聊半是定調:「這些材料,不是讓我們看的。
本來就不是給我們準備的。
只是給人一個提醒罷了。」
他抬起眼,看向趙方旭,臉上那點笑意仍在,可語氣已沉了下來,字字都像落在秤上:「但有一條底線——只要沒有危害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沒有損害國家利益,考慮到歷史遺留問題,都可以從寬。
是功是過,皆在於此。
趙同志,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方旭身子不自覺地直了直。
他當然聽明白了。
諸葛明的話再明白不過——只要不是取人性命、不是叛國,就還有得談。
若真踩了這兩條線,那就不用談了。
直接抓人,該走什麼程序走什麼程序。
他連忙點頭,語氣比方才更多了幾分鄭重:「諸葛主任,我明白。
根據公司調查掌握的全方位材料,可以肯定地說,王並此人並未涉及人命,也沒有損害國家利益。
但他的所作所為,確實已是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行徑——聚眾鬥毆、恃強凌弱、傷人致殘、橫行鄉里,凡此種種,數不勝數。
我想這也與他的家庭教育脫不開干係。
他畢竟是王家直系後輩,自幼天賦異稟,被王家上下寵得不輕。
驕橫跋扈慣了,行事便沒了分寸。」
諸葛明微微頷首,像是在聽一件早已知曉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才不緊不慢地說:「所以,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
要考慮社會影響和輿論問題。
眼下先要做好王藹的工作。
有什麼話,先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不要急著上綱上線。
當然,也要看對方的思想覺悟和態度。
等會兒請他們進來,看看他們自己怎麼說。
之後,我們再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