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請趙方旭同志進來

  趙方旭是何等人物,哪能看不明白?這幾位是在用炁閉耳,明明白白地表示:不該聽的,一個字也不聽。

  他拎著箱子在門口站了足有一分鐘,愣是沒人搭理他。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忍不住上前,輕輕拍了拍老天師的肩膀。

  張之維沒有出聲,只微微撩起一點眼皮,朝他遞了個眼神。

  那眼神又淡又明,意思再清楚不過——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問,安靜等著。

  趙方旭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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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是誰,他不用想都知道。

  但裡面在做什麼,他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立刻點了點頭,規規矩矩地退到一旁,閉上眼,運起炁,把自己的耳朵也封得嚴嚴實實。

  於是,庭院裡出現了無比和諧的一幕——六個人背對靜室,雙目微閉,耳竅封鎖,安靜得像是六尊擺錯了位置的泥塑。

  不知過了多久,靜室的門被推開。

  軍人同志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情景,開口喊道:「請趙方旭同志進來。」

  沒人回應。

  院子裡只有山風穿過竹葉的聲音,以及幾片落葉在地上被風推著打轉的細微響動。

  軍人同志微微皺眉,又提高了一點聲調:「請趙方旭同志進來。」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趙方旭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似的,站得穩穩噹噹,連頭髮絲都沒動一下。

  其餘幾人更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仿佛集體進入了某種老僧入定的境界。

  軍人同志立在門口,臉上難得地閃過一絲極淡的錯愕。

  他仔細一感應,終於明白過來了。

  這幾位居然全用炁把耳朵封住了。

  而且封得還挺死,別說喊人,就算這會兒放一掛鞭,他們恐怕都能當成過耳春風。

  看他們那站姿,一個個背對這邊,腰板挺得筆直,還別說,真有幾分站崗的架勢。

  軍人同志心中竟也生出幾分感慨。

  這幫人,倒真是原則。

  他不再猶豫,邁步走下台階,目光在六個人中一掃,精準地鎖定了趙方旭。

  他走到趙方旭面前,抬手在對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趙方旭渾身一個激靈,眼睛猛地睜開。

  他下意識扭頭,就看到軍人同志那張嚴肅得能止小兒夜啼的臉,距離自己不過一尺。

  他呼吸都停了一瞬,隨即才反應過來,連忙轉過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乾笑道:「同志,抱歉,抱歉。

  領導有什麼指示嗎?我是來跟領導匯報工作的。」

  軍人同志並不在意,臉上仍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峻。

  他抬手做了個手勢,示意趙方旭把耳朵「打開」。

  趙方旭立刻會意,趕緊將封住聽力的炁撤去。

  耳邊重新湧進山風與鳥鳴的聲音。

  「趙方旭同志,領導讓你進去匯報工作。」

  軍人同志的聲音再次響起,短促而清晰,「請進吧。」

  趙方旭連忙點頭:「是,麻煩了。」

  說完,他提起箱子,跟著軍人同志朝靜室走去。

  房門在他們身後再次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門外,老天師等人仍舊背對著靜室,紋絲不動,像是從頭到尾都不曾察覺有人進去,也像是早就決定,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先把這場沉默站完。

  ……

  諸葛明見趙方旭進來,微笑著招了招手,語氣溫和裡帶著幾分親近,像是招呼一位剛忙完差事回來復命的老同志:「趙同志,請坐。

  都準備妥當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朝對面的椅子輕輕一引,動作隨意又周到,既沒有擺領導的譜,又讓人覺著舒服妥帖。

  趙方旭那張圓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雙手各拎著一隻箱子,手臂被墜得微微發沉。

  他趕緊快走幾步,在諸葛明對面坐下,將手提箱和公文包依次擺在桌面上,語氣里既是匯報工作,又透著幾分如釋重負的底氣:「不負所望,諸葛主任。

  都準備妥當了,全在這兒。

  關於王家王並的所有材料,能查的都在這裡。

  箱子裡裝的是紙質檔案,從出生證明到學籍記錄,一樣不少。」

  他邊說邊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台輕薄平板,屏幕已經調至待機狀態。

  他把平板端端正正地放在諸葛明面前,又指了指那隻手提箱:「這是相關視頻材料。

  相關監控、旁證影像都在這裡,已經按時間線歸好了。

  請諸葛主任過目。」

  他說得鄭重又條理分明,像在交付一份等了許久的答卷。

  諸葛明抬手輕輕一壓,示意他不必如此。

  他嘴角掛著點笑,語氣卻極淡,仿佛桌上這堆東西再重要,也不過是這齣大戲裡一件不值一提的道具:「不必如此。

  趙同志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他頓了頓,手指在平板邊緣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話鋒一轉,半是閒聊半是定調:「這些材料,不是讓我們看的。

  本來就不是給我們準備的。

  只是給人一個提醒罷了。」

  他抬起眼,看向趙方旭,臉上那點笑意仍在,可語氣已沉了下來,字字都像落在秤上:「但有一條底線——只要沒有危害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沒有損害國家利益,考慮到歷史遺留問題,都可以從寬。

  是功是過,皆在於此。

  趙同志,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方旭身子不自覺地直了直。

  他當然聽明白了。

  諸葛明的話再明白不過——只要不是取人性命、不是叛國,就還有得談。

  若真踩了這兩條線,那就不用談了。

  直接抓人,該走什麼程序走什麼程序。

  他連忙點頭,語氣比方才更多了幾分鄭重:「諸葛主任,我明白。

  根據公司調查掌握的全方位材料,可以肯定地說,王並此人並未涉及人命,也沒有損害國家利益。

  但他的所作所為,確實已是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行徑——聚眾鬥毆、恃強凌弱、傷人致殘、橫行鄉里,凡此種種,數不勝數。

  我想這也與他的家庭教育脫不開干係。

  他畢竟是王家直系後輩,自幼天賦異稟,被王家上下寵得不輕。

  驕橫跋扈慣了,行事便沒了分寸。」

  諸葛明微微頷首,像是在聽一件早已知曉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才不緊不慢地說:「所以,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

  要考慮社會影響和輿論問題。

  眼下先要做好王藹的工作。

  有什麼話,先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不要急著上綱上線。

  當然,也要看對方的思想覺悟和態度。

  等會兒請他們進來,看看他們自己怎麼說。

  之後,我們再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