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四一聽「心眼」二字,立刻來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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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揚起眉毛,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擺出一副江湖講師傳道授業的模樣:「三兒,說到『心眼』——想多了,就是小心眼;想少了,就是缺心眼;一直想呢,就是死心眼;不想了呢,就是沒心眼。
三兒,你就是想少了——缺心眼。」
徐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打翻了的顏料盤。
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抬腳就朝徐四踹了過去。
徐四反應不慢,身子一側躲開,但還是被掃到了後腰,頓時怪叫一聲,揉著屁股往旁邊跳了半步:「三兒!怎麼還急眼了?你個不講武德的!大庭廣眾之下,你幹什麼你?有沒有點素質?有沒有點職業操守?」
他一邊躲,一邊笑,那語氣里半點害怕都沒有,反倒全是逗弄成功的得意。
山風從林間穿過來,把這兄弟倆的鬧騰聲和周圍觀眾的竊竊私語攪在一起,竟讓這龍虎山正午的『熱鬧』里,多了幾分難得的活氣。
……
後山靜室坐落在一處極偏僻的庭院深處,青瓦白牆,竹影掩映,尋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只會被岔路和密林繞得找不著北。
庭院外松柏森森,幾盞舊石燈蹲在苔痕斑駁的牆角,幾位龍虎山天師府的道長按八卦方位散在四周,既不入內,也不許旁人靠近。
山風過處,只有竹葉沙沙輕響,更襯得這地方靜得近乎與世隔絕。
靜室門外,五道身影規規矩矩地站著。
張之維、陸瑾、呂慈、王藹、風正豪——若是換個地方,這五人只要出現一個同一個方,都足夠讓半個異人界把心提起來。
他們中有傳承千年的道統,有綿延千年的異人世家,也有坐擁三千億商業帝國的新時代社會企業家。
此刻,這五位跺跺腳便能讓異人界一省甚至數省晃三晃的巨頭,卻連靜室的門都進不去,全都在門口老老實實待著,連坐都沒得坐。
一個個表情平和,呼吸均勻,誰也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
……
事情還要從幾分鐘前說起。
原來他們幾個本已被引入靜室,才剛坐下,諸葛明的電話便響了。
諸葛明朝他們微微一笑,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風,語氣更是客氣得挑不出一絲毛病:「不好意思啊,各位同志。
我的領導來電話了,可能我需要匯報一下工作。
麻煩各位稍等片刻。」
從頭到尾,他沒提「出去」兩個字,甚至連一點讓人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張之維卻立刻站了起來。
他理了理道袍,神色鄭重又自然,語氣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通透和自覺:「領導談的都是國家大事,我們都老了,不懂這些。
就別擱這兒添堵了。
還是配合一下,我們在門口等著。
年紀大了,多站站,對身體有好處……」
說完,他便率先朝外走去,其他人直覺跟上,然後還親自把門輕輕帶上,那動作恭敬得像是給自家祖師爺關門。
門合上的一瞬間,張之維便站在了眾人最前方,袍袖一垂,耳孔中隱隱泛起兩團極淡極淡的金光。
那金光並不刺眼,卻任誰都看得出——老天師用炁閉了耳。
——老朽我什麼也沒聽見,而且絕不偷聽。
他閉著耳,閉著眼,站得像株千年老松。
陸瑾只看了一眼,便也輕輕「嘖」了一聲,有樣學樣地閉了聽覺。
呂慈、風正豪紛紛照做。
王藹杵著拐棍,臉色還帶著先前的鐵青,可到底也沒在這時候犯倔。
他深吸了一口氣,同樣以炁封住聽覺。
五個人,五團極其微弱又無比默契的炁,在靜室外撐開了一道無聲無息的屏障。
這不就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嗎?
誰都不傻。
在場哪一個不是人老成精、見慣風浪的狐狸?諸葛明的領導來電話了。
在他們眼裡,那就是「領導的領導」來電話了。
單是一個諸葛明,擺到檯面上的馬甲最低就是正廳級,那他的領導,你敢想?你能想?電話內容你敢聽嗎?就算讓你聽,你敢嗎?
萬一出了差錯,傳出去什麼不該傳的東西,今天那兩名國家安全部門的同志,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說句不好聽的,真要給你安個叛國罪,你連哭都找不著墳頭。
所以,在老天師張之維的帶領下,所有人都用實際行動表了態——都用炁閉了耳。
王藹站在最邊上,脊背微微佝僂,一雙耷拉下來的眼縫卻一直往風正豪身上飄。
他的呼吸若湊近了聽,仍有些急促。
沒錯,這老頭兒到現在還憋著火。
來的路上,他不知用眼神朝風正豪甩了多少刀子,結果風正豪根本不鳥他,連個正眼都沒給。
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徹底底明白過來:接下來,要見真章了。
更大的領導已經介入,這場談話的分量比什麼都重。
他王家必須占住「理」。
若理也占不住,那風家和他們王家,今日怕真是你死我活。
他閉了閉眼,把心裡那團烈火燒成一根繃緊的弦。
呼吸漸漸穩下來,腦中的語言開始一句一句地排兵布陣。
等他再睜眼時,老眼裡已沒了暴怒,只剩沉沉的、壓得極深的厲色。
等會兒,他就要火力全開。
風正豪站得筆直,西裝依舊挺括,鏡片後的眼睛卻比平時更沉。
他臉上看似從容,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到底出賣了這位梟雄此刻並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靜。
他心裡想的是——王藹,老傢伙。
你帶給我風家的恥辱,我風正豪一天都沒忘。
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那五十個億,我從來就沒放在眼裡。
半個月前你還來試探我,不好意思,我等的就是今天。
拘靈遣將,是我風家的傳承。
我就不信了,你王家能隻手遮天。
遮的還是國家的天?我不信。
這可是華夏。
——來吧,今日就做個了斷。
……
靜室之內,諸葛明面前的長桌上,擺著一台極薄的加密終端。
兩名軍人同志一左一右守在門後,身形筆挺如標兵,手掌虛按在腰間。
屋子裡還瀰漫著一層極淡卻異常沉凝的炁,這是兩人聯手布下的隔音結界,能把內外的所有震動都隔絕乾淨。
更細緻的是,這層結界把他們兩個自己排除在外。
他們是職業軍人,職責是服從命令,守土保國,旁聽領導通話這種越界的事,他們不做,也不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