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徐四點開手機備忘錄,目光在「竇樂老哥哥」幾個字上停了一瞬,便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徐四先開了口,語氣熱絡裡帶著點討好的客氣:「喂,老哥!怎麼樣,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吧?辛苦啦!」

  電話那頭傳來竇樂的聲音,端正、標準,像是照著工作手冊在說話:「多謝徐處長關心。

  一切準備就緒,由我親自負責,請放心。

  徐處長有什麼指示,儘管說。」

  徐四一聽這聲「徐處長」,就知道這位老哥還端著。

  他往旁邊挪了挪,壓低聲音,把那股子熱乎勁又往上提了三分:「老哥啊,您這是幹什麼?咱們兄弟倆怎麼能這麼見外?您可是我的老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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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哥哥對我的好,我心裡都記著呢。

  但眼下確實有個很重要的工作要交接,領導親自下達的,讓我來做具體安排。」

  竇樂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聲音里的疏離淡了些,卻仍是一副公事公辦的穩重:「徐四,你不必這樣。

  工作就是工作。

  再說,江西本來就是我的轄區,我不會有什麼怨言。

  我這邊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不會出什麼問題。

  既然是領導的任務安排,我絕對服從。

  你就直言吧。」

  徐四壓著嗓音,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楚:「老哥哥誤會了。

  是這樣,領導都已經安排好了,只需要去交接一下。

  是武當山一個叫王也的道長,他現在應該在天師府的靜室里等著。

  是關於非物質文化遺產八奇技之一——風后奇門的登記入檔對接工作。

  領導都安排好了,只需要咱們的人過去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里透著只有兩人才能聽懂的意味:「老哥,這份差事,你可得親自跑一趟。」

  這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這是個肥差,沒風險,去了就是功勞,趕緊跑步前進。

  竇樂自然聽懂了。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才傳出兩個字,短促而清晰:「多謝。」

  徐四咧嘴一笑,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插科打諢的親昵:「老哥,咱倆誰跟誰。

  不過老話講,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領導安排的工作,咱們一定要執行到位。

  雖然沒什麼風險,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老哥辦事,老弟一向放心。

  等著呢,快去吧。

  老哥的工作能力,可是老弟一直學習的榜樣。」

  ……

  電話掛斷。

  徐四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頭又恢復成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只是眼底比方才多了幾分認真。

  電話那頭,竇樂握著手機,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

  他點開手機的備忘錄,看著上面一段話,輕輕嘆了口氣。

  那上面寫著:

  「徐處:見字如面,快立秋了,照顧好自己。

  沒錢了就去偷,餓了就去喝西北風,下樓記得走窗戶。

  早餐給你放在早餐店了,給錢就能吃。

  牙疼了記得去嚼檳榔。

  給你辦了紅綠燈會員,看見綠燈就能走。

  感覺冷了就去穿短袖,熱了就穿點棉襖。

  生病了記得多吃點老鼠藥。

  走路多看手機。

  我給你轉了2000塊錢,放在抖音放心借了,你只要眨眨眼、搖搖頭就行。

  對了,還給你買了輛路虎攬勝放在4S店了,去了給錢就能提走。

  一定要記住一點——千萬別走正路!」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後還是按下了刪除鍵。

  屏幕上最後一點文字消失的時候,他低聲笑罵了一句:「徐四,果然還是個忠厚人。

  我果然沒有交錯朋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嘴裡卻忽然冒出一串豪言:「我也是好起來了。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我能不能也混個處長噹噹?」

  他重重點了點頭,像在給自己打氣,「他徐四能,我竇樂也不差。一定能。加油,奧利給!」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朝外走去,喊了一聲:「肖自在,跟我走!」

  那聲音洪亮亮、雄赳赳,倒真像要借著風后奇門這股子東風,扶搖直上九萬里了……

  徐四把手機揣回兜里,臉上還掛著那副打電話時留下的笑容,敞亮、痛快,像剛替人辦成了一件惦記了很久的大事。

  他舒坦地甩了一下胳膊,動作幅度太大,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半步。

  這一下可好,張楚嵐本來就伸著脖子、傾著身子、擠眉弄眼地貼在他旁邊偷聽,整個人都快擺出金雞獨立的架勢了。

  被徐四這麼突然一晃,他頓時重心全失,兩條胳膊在空中亂抓了三四圈,腳底下像踩了西瓜皮一樣,眼瞅著就要摔個狗吃屎。

  張楚嵐在最後一刻硬是靠著一股多年逃命練就的腰力把自己撈了回來,顫顫巍巍地站穩了身子。

  他乾笑著抬起頭,正對上徐四那張寫滿了嫌棄的臉。

  徐四歪著頭,用手指了指他,語氣里又是嫌棄又有點忍俊不禁:「膽子不小啊,張楚嵐。

  我發現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大庭廣眾之下,你要幹什麼?老子我光明正大地打電話,你特麼的怎麼這麼猥瑣呀?你聽就聽唄,你光明正大地聽不就行了。

  話說你真的是個十九歲的處男大學生嗎?大學生的表現不都應該是很清澈的眼神,很……那什麼來著,那個詞叫什麼?對,純!很純嘛!你整個一不要碧蓮!」

  他說一句就伸手指一下,把「不要碧蓮」四個字咬得又響又脆,像給張楚嵐蓋了個認證圖章。

  張楚嵐壓根不惱,反倒笑嘻嘻地擠上前去,兩隻爪子十分自然地搭上徐四的肩膀,手法熟練地揉捏起來,語氣里全是順毛的狗腿勁兒:「四哥,我的問題。

  其實吧,大學生確實是跟人想像的不太一樣。

  四哥說得對,確實是挺純的,站人堆里一眼就能被瞅出來。

  ——我這不是異人嘛,我命苦啊,從小就被人追殺,所以啊,得學會偽裝。

  實在是對不起『大學生』這個光榮稱號了。」

  他說到這兒,眼珠子一轉,忽然把聲音又壓低了三分,湊到徐四耳邊,一隻手捂著嘴,像是要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不過四哥,這都不是重點。

  您剛才那個電話,是不是打給華東大區負責人竇樂的?四哥您心善,人緣好,辦事能力高,可這麼大的功勞,這不白撿了嗎?您怎麼還往外推呀。

  我剛才可聽見了——八奇技!上次四哥榮升副處長,不就是因為天下會的風正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