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又悟了個甚!

  趙歸真轉過頭來,正瞧見慌亂的陳言拿手裡的火雲沒辦法。

  又虛心抬眼,卻正好與趙歸真目光相撞……

  手忙腳亂之下將火雲隨意揉捏成一團往身後藏去,儘管被灼得齜牙咧嘴,卻還咬著牙堅持。

  而趙歸真,或是此前的心有不平作祟,他本想是展現一下作為師父的實力,可看到這幅情形……

  便也樂得看陳言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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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雙手已經被灼得,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滾,陳言卻依舊裝作沒事人一般倔強抬著頭。

  「我乃……」

  「我乃仙人之姿!」

  可他哪曉得這火怎麼收,此前全靠這一口炁硬撐著,現在一開口讓那炁泄了……

  只一瞬,肆虐的火雲便將陳言雙手吞噬。

  再翻卷而上!

  「莫要再倔!」

  趙歸真一下子便慌了神。

  看樂子歸看樂子,但現在燒的可是他未來拿來掐訣畫符的手!

  於是趕忙清喝一聲,掐個淨心神咒,抓住陳言手一抖。

  便見那火雲被抖得散開,似是真成了天邊那火燒雲中的一簇。

  趙歸真低頭,瞧見那雙被灼得焦糊混著血腥氣的雙手……

  儘管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再開口聲音都有些顫抖。

  「不成就是不成,下次再來便是,但凡你開口一句……」

  「我還能不管你不成!」

  儘管語氣裡帶著慍怒,可那其中的心痛和憐惜陳言又怎會聽不出來。

  平白來到一個陌生落後的世界,舉目無親之下卻能遇見這麼一個真心將自己當做心頭肉的師父……

  本就一直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瞬間便隨著感動奔涌而出。

  「可是……」

  「可是老登都已經提點到這個份上,就差抓一朵火雲過來塞我嘴裡了,我卻還是沒能成!」

  聽到這話,趙歸真不由得愣神。

  他似乎……

  就指了指吧?

  此刻的陳言已經被感動淹沒,話又怎麼停得下來。

  「老登你說我有仙人之姿,可仙人……」

  「哪有我這般愚鈍?」

  而他的話趙歸真只聽了個大概,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查探。

  這燒傷雖重,可陳言這畢竟是異人的身體,不成大礙。

  懸著的心終於落地,趙歸真這才語重心長地對著陳言開口。

  「可即便是仙人,卻也不能一步登仙不是?」

  「好事多磨,即便是言兒,也需要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才是。」

  「莫要對自己過分苛求,也允許自己偶爾的愚笨。」

  說著說著,陳言的情緒已經漸漸平靜下來,趙歸真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奪舍本就是逆天改命,勝算低得可憐。

  陳言心甘情願的態度和中正平和的心態,都至關重要……

  說到最後,趙歸真寵溺地在他心口輕拍。

  「人生,大可心胸開闊些……」

  其實本是想拍腦袋的,可面對兩米的大高個蹦起來拍難免有損仙師形象。

  卻哪知,就這麼輕輕一拍……

  陳言瞬間抬頭,臉上滿是驚喜。

  「噫,老登!」

  「老登,我悟了!」

  特別是那雙眼睛,此前被淚水模糊的紋絡得以復甦……

  「你又悟了個甚……」

  趙歸真在短暫的錯愕之後,是又急又怕。

  急的是他還不能打擊這小子的積極性,怕的是這小子又整出什麼么蛾子來。

  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遇到陳言滿打滿算也才一月有餘,即便要教真東西也壓根沒那時間。

  本著總得拿出點本事來讓他相信,從而願意跟著自己跋山涉水的心思,給他講了些符法符理。

  可講了之後陳言就活成了十萬個為什麼,那思緒天馬行空……煩還是其次,很多他都答不上來。

  思來想去便傳了他一張最粗淺的【昌運符】,沒傳全。

  為的就是讓他捉摸不透,深陷其中。

  後來也如他所願,得了好一段時間的清閒。

  五日之後,陳言雙手奉上了他的成果【大運符】,並祝自己撞大運。

  那確實是一張運勢符,雖然有些符文他沒看懂但大方向上應該沒差。

  再一次驚訝陳言天賦的同時,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絲絲的感動……

  直到當夜,他真撞了大運。

  整整七輛,大運重卡!

  但凡八字軟點他都沒法活著回來!

  再想起那一夜,趙歸真嘴唇都還是抖的。

  「多思多謀,切莫再急躁了!」

  嘴張了又張,最後也只得叮囑這麼一句。

  看到陳言重重點頭,而後便開始撓頭和掰指頭……

  算了,再咬咬牙,就快到了。

  ————

  接近凌晨兩人才入城,又在夜色中穿過幾條巷子,到了一條小街。

  小街很窄,兩側是稀稀散散的攤販,奇的是……

  半夜三更,一整條街道卻只有一些煤油蠟燭的火光來照亮,飄飄忽忽鬼火一般。

  這是鬼市。

  原是一些家道中落的富貴子弟,日子過得日漸貧瘠,就會把祖上傳下來的寶貝拿去變賣。

  但他們又要臉面,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淪落到這幅田地,所以一般夜半三更出攤,黑燈瞎火便沒人認得出來。

  後來慢慢演變成了市場,如民間的盜墓賊,如宮廷里流出來的寶貝……

  再後來就成了野茅山和全性互通有無的場所。

  「言兒你莫要慌張,你師叔之所以在這地方落腳……」

  不過此地也確實看著不像是什麼好地方,趙歸真還在想該尋個什麼樣的理由將陳言哄騙進去,卻忽而得見窄街後方來了人。

  來的是個漢子,赤裸著上身,漢子臉上三道傷疤橫貫整張臉,拖死狗一樣拖著個女孩。

  手指鐵釘似的死死扣在女孩腦袋上,拖在地上的半身被磨得血肉模糊,凌亂的長髮披散著。

  大多數人像是早便習以為常,卻也有人走在吃瓜前線。

  一老頭搖著蒲扇,幸災樂禍地笑道。

  「街口來了個女娃,鬼鬼祟祟一路打聽半天去哪找全性,還用想要加入全性這麼蹩腳的理由……」

  說到這裡圍觀幾人都不由地鬨笑,這理由也真夠蹩腳的,全性還需要加入?

  「怎麼看都像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出來找刺激來了!」

  那老頭將蒲扇一蓋,樂道。

  「可不嘛,都不需要去查……」

  「這條瘋狗聞著柳家那屍臭味就來了!」

  「他這一脈幾乎斷在湘西,現在這女娃落在他手裡……」

  「死都死不痛快嘍!」

  聽見眾人的唏噓,那全性大笑,臉上的刀疤更顯猙獰。

  「我一向不記仇,我爹我爺死在湘西是他們沒本事!」

  「但這裡可不是湘西,柳家的小崽子管到這裡來……」

  「是不是太不把我們全性當回事了!」

  趙歸真本下意識地想置身事外,可是在「全性」兩個字出來的時候,他心裡忽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