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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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此刻的他,雖一騎絕塵,可當目光再與草廬相碰的時候卻也是忍不住心中打鼓————
卻也只是一瞬間的遲疑。
他,幾時落在過人身後?!
五十九步,白袍開始染血。
五十七步,骨骼已在戰慄。
五十五步————
他恍惚間抬頭看向草廬。
一步一步走來,那道與靈魂的交織確實令人沉醉。
可越是到後面,每一步再往前都是成倍的壓力。
五十五步,若是放在平日就一個縱身的距離,可真放在眼前————
如登仙之難!
他不想認輸,可目光變得恍惚,眼帘下開始滲出淋漓的鮮血————
歇一歇吧,歇一歇再走————
他子然一身,於五十五步盤坐。
此刻,夜已深了。
而卻也在他入定的那一刻,場外的諸葛青和王也————
眉頭皺得更深了。
「王也道長————」
諸葛青輕聲呼喚,將王也從思緒中拉扯出來。
此前對王也的輕視,早就在此前隨著他先一步從神往中出來而煙消雲散。
他是諸葛家的驕傲,他有著自己的驕傲。
王也輕輕點頭,「你也察覺到了?」
「道長,我去助靈玉真人一臂之力————」
諸葛青拱手,語氣誠懇。
「若是有情況,就拜託了!」
當看到王也點頭,諸葛青亦是開始了他的征程————
他的步子不急不緩,似是要給王也足夠的觀察時間。
七十,六十————
當走到張靈玉身邊的時候,他卻也早就沒有餘力再去觀望,只對著已入定的張靈玉露出一個慘笑。
「靈玉真人啊————」
「還是我贏了。」
說完,他繼續邁步,落在了五十步的位置,比張靈玉足足多了五步。
不過坐下之時,刻意調整了身子背對草廬————
似是張靈玉確保一睜眼就能看到他的臉,而後回望一眼外面的王也,安然入定。
如果——如果不說什麼全性不全性,那宛若與天道共舞的美妙定會讓他享受其中。
而陳言————
他唯有苦笑。
其實他即便再想贏張靈玉卻也不至於這般惡趣味,只是他還是不願面對那草廬之中只是坐了一個與他同歲少年的事實。
內心已經知道這或許就是別人仰望他的感覺,但心底那一點可憐的驕傲還是希望著王也能看破他的伎倆,即便讓這登仙長階不復存在——————
當他安然入定,場外的王也目光卻前所未有地凝重。
「不對————」
當人們一個個扎進這長階中入定,起初還好,後面人逐漸多了,他們兩人其實就已經有了察覺————
這道音似是在加強。
那時候還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但當張靈玉入定————
他一個人,似是勝過百人!
也讓他真切感受到,並非變強————
而是這道音似是逐漸有了生命!
就像是一首音樂,本是道音的獨唱,漸漸也聽到了樂器的附和!
而隨著陳言的深入,這場音樂會還逐漸變得完備,變得————
盛大!
而現在再有了諸葛青的加入,霎時似有仙霞垂落。
道音在草廬之上化作混沌,似是有上通天下徹地之感!
通天能不能他曉不得,但徹地————
本悶熱的初秋,卻竟染上了幾分涼意自靈魂深處滲出————
山風變得嗚咽,似有山鬼如泣如訴。
那一抹在月光中泛起的黑,他無比確信那絕非夜色!
更沾有死亡的枯寂,似是地府被撕開一個口子!
陳言必須停下!
他雖擔憂,但看向四周。
數百人都已經入定,他此刻若是將所有人喚醒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唯有————
他抬頭望向草廬,或許也只有一個辦法。
他去與陳言對峙,在後果出現之前!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他也終於是抬起了腳步————
夜已經深了,幾乎沒人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
他也得以很快便走到了深處————
濃厚的夜色早就蓋住了整個龍虎山,而在天師府一個簡樸的小屋卻還亮著燈。
屋內,老天師和陸瑾相對而坐,面前攤著的是三十二人的對戰名單。
「要我說啊老天師,你幹嘛非得執著於張楚嵐那小子呢?」
「要天分看不到什麼天分,要人品看到的全是劣跡斑斑,再看他那為人處事————」
「就為了一個連見都沒見過,甚至都不知道在不在他身上的炁體源流?」
陸瑾盯著名單上那個名字,眼裡的鄙夷絲毫不吝嗇。
「你本來就有靈玉,天師府上下所有人都信服————」
「八奇技,我也有啊!」
「你開口,我傳靈玉!」
「實在不行,給陳言!你我親上加親!」
他說得憤慨,恨不得直接幫老天師做決定。
可老天師卻始終皺著眉,而後緩緩搖頭。
「老陸啊,沒這麼簡單————」
不過老陸倒是猜到了一點,卻也正是因為他有一定要給張楚嵐的理由,他現在才會這般困擾。
沒法,張楚嵐這簽抽得也太爛了。
這一路上去,得三十二強對賈正亮,十六強對諸葛青或者王也,八強對陳言————
那小子是不弱,藏了十年還能有這樣的本事已經很不錯了。
但這一路,又哪有一個是庸手?
實在不行————
「老天師,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陸瑾面色肅然,不帶一絲情感地開口。
「但那樣的事別說做,你想都別想!」
「如果還是八十年前,你一個人任性怎麼著都行。」
「但現在,天下所有異人都看在眼裡————」
「所謂正道魁首,就是因為能代表這異人界絕對的公正和正義才叫正道魁首!」
「想要堵住所有人的嘴,又除非你殺光整個龍虎山上的人。」
「但你這是天師府,不是地府————」
陸瑾還正說著,可當「不是地府」四個字出來的時候,話音戛然而止。
推開窗,與老天師齊齊望向西方。
天幕在皎潔的月光中垂下一條長河虛影————
卻並不顯浪花的靈動,反而像是交織的哀樂一般。
隱隱有悲慟傳來,嗚嗚咽咽,如泣如訴。
幽暗漫長,又有霧氣繚繞,朦朧中似有鬼影閃動————
黃泉!
一個共同的想法,即便再如何不可思議卻也同時出現在兩人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