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天津哪都通

  天津,北辰區,一片老舊的工業區里。

  哪都通華北區分部,就藏在這裡。

  說是分部,其實更像是個大型的快遞轉運中心。占地足有幾十畝,四周是高大的圍牆,圍牆上拉著鐵絲網。大門是那種電動伸縮門,旁邊有個傳達室,裡面坐著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大爺,正嗑著瓜子看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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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停滿了印著「哪都通」logo的廂式貨車,一排排,密密麻麻,像列隊的士兵。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作人員,推著平板車,跑來跑去,忙著裝卸貨物。吆喝聲、引擎聲、對講機的電流聲、貨物落地的悶響……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熱鬧得像菜市場。

  聶凌風拉著陳朵,熟門熟路地繞過貨場,走進後面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

  樓很舊,牆皮脫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的紅磚。樓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鐵的,上面刷著綠漆,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樓道里堆著各種雜物——紙箱、廢紙、空瓶子、破椅子,走路都要側著身。

  但聶凌風知道,這只是偽裝。這棟樓,才是華北區分部的核心所在。

  剛上到三樓,就聽到徐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張楚嵐!你他媽又偷吃我珍藏的泡麵!」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樓道里的雜物都在輕微顫抖。

  「那是進口的!老子排了三天隊才搶到的!你丫給我吐出來!」

  「四哥,不就一碗泡麵嘛,至於嗎?」張楚嵐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來,顯然嘴裡還塞著東西,「回頭我賠你一箱,行不行?」

  「賠?你拿什麼賠?你丫這個月工資都扣光了!」

  「那我用下個月的工資賠……」

  「滾蛋!下個月的工資也扣光了!你丫欠公司的錢,都夠買一輛小轎車了!」

  「那……那我用明年的工資賠?」

  「明年的也扣光了!」

  「後年的?」

  「滾!」

  聶凌風聽著這熟悉的吵鬧聲,忍不住笑了。

  他推開休息室的門。

  屋裡不大,也就二十來平米,但收拾得挺整齊。靠牆是一排沙發,茶几上堆著各種零食——薯片、餅乾、辣條、瓜子。對面是電視機,正開著,放的是《動物世界》,趙忠祥老師那標誌性的聲音正深情地解說:

  「……春天來了,萬物復甦,又到了動物們交配的季節。雄獅們為了爭奪交配權,展開了激烈的搏鬥……」

  徐四正揪著張楚嵐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他一臉。他穿著件花襯衫,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兩條精壯的手臂,手臂上還有幾道疤痕。

  張楚嵐被他揪著,也不掙扎,只是努力把手裡泡麵碗的最後一口面往嘴裡扒拉。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衛衣,頭髮亂糟糟的,眼圈發黑,顯然好幾天沒睡好。

  馮寶寶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抱著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正香。她穿著一件老式的軍大衣,頭髮披散著,眼睛盯著電視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徐三坐在辦公桌後,戴著眼鏡在看文件。他穿著白襯衫黑西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對旁邊的吵鬧充耳不聞,只是偶爾翻一頁文件,但嘴角明顯在抽搐。

  「喲,挺熱鬧啊。」

  聶凌風笑著開口,聲音不大,但屋裡瞬間安靜了。

  徐四鬆開張楚嵐,張楚嵐趕緊把最後一口面咽下去,差點噎著。徐三抬起頭,摘下眼鏡。馮寶寶……還在吃薯片,但眼睛從電視上移開,轉向門口。

  「小風?!」

  徐四眼睛一亮,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聶凌風。他抱得很用力,兩隻手臂像鐵箍一樣,勒得聶凌風肋骨生疼。

  「你小子!跑哪兒去了?一失蹤就是三個月!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還以為你被哪個山頭的女妖精抓去當壓寨相公了呢!」

  他用力拍著聶凌風的背,一下比一下重,「砰砰砰」的,像在敲鼓。

  「咳咳……四哥,輕點,輕點……」聶凌風被拍得直咳嗽,臉都憋紅了,「肋骨要斷了……」

  「啊?哦哦,不好意思,太激動了。」徐四鬆開手,又打量了他幾眼,「行啊,三個月不見,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這氣質,這眼神……閉關去了?」

  「嗯,在天山待了三個月。」聶凌風揉了揉被拍疼的背,「四哥,你力氣又大了。」

  「那是,哥天天鍛鍊!」徐四秀了秀肱二頭肌。

  「風哥!」

  張楚嵐也湊過來,把泡麵碗往茶几上一放,上下打量著聶凌風。他眼睛亮亮的,帶著好奇和興奮。

  「行啊,真不一樣了。這氣質,這眼神……怎麼形容呢?就像……就像那種深山裡修煉出來的高人,看著就讓人想拜一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身上穿的這衣服,是新買的吧?看著挺貴。」

  聶凌風笑了:「就普通的羽絨服。」

  「普通的?這牌子可不普通。」張楚嵐指著衣服上的logo,「這可是國際大牌,一件頂我一個月工資。」

  「行了行了,別貧了。」徐四推了他一把,「讓人進屋,別堵門口。」

  眾人進屋。聶凌風拉著陳朵,對眾人說:「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陳朵,你們見過的。」

  陳朵抱著熊貓玩偶,對眾人點點頭,小聲說:「你們好。」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陳朵姑娘,又見面了。」徐三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溫和地笑了笑。他的笑容很真誠,讓人感覺很舒服,「坐,別站著。小四,去倒茶。楚嵐,把垃圾收拾了。」

  「憑啥又是我?」張楚嵐不滿地嘟囔,但還是乖乖地去收拾茶几上的泡麵碗和零食袋。

  「因為你最閒。」徐四白了他一眼,去角落的飲水機倒茶。

  馮寶寶繼續吃薯片,看電視。電視裡,趙忠祥老師還在解說:「……雄獅的吼聲在草原上迴蕩,宣告著自己的領地不容侵犯……」

  很快,茶泡好了。徐四端著一個托盤過來,上面放著幾個一次性紙杯,冒著熱氣。他把茶分給眾人,然後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

  眾人圍著茶几,開始聊天。

  聶凌風簡單說了說這三個月的經歷——當然,略去了「風神動」和「魔心渡圓滿」這種核心機密,只說是「閉關穩固修為,調理陳朵的身體」。

  「天山那地方,風景不錯吧?」徐四喝了口茶,咂咂嘴,一臉嚮往,「聽說夏天的時候特別漂亮,遍地野花,空氣清新。還有天池,那水藍得跟寶石似的。下次帶我也去轉轉唄?」

  「風景是不錯,就是冷。」聶凌風笑,「四哥你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零下三十多度,你去了估計得凍成冰棍。」

  「切,小看人。」徐四不服氣,「哥當年在東北待過,零下二十多度,照樣光膀子幹活。」

  「那是當年。」徐三在一旁悠悠地插了一句,「現在你零下五度就喊著要穿秋褲。」

  「老三,你拆我台!」

  眾人笑。

  笑過之後,聶凌風問:「四哥,你這三個月怎麼樣?公司沒出什麼大事吧?」

  徐四靠回沙發,翹起二郎腿,表情變得正經了些。

  「大事沒有,小事不斷。王家餘孽還在蹦躂。像長白山那個王魁,你收拾了,但還有別的。有些躲起來了,有些投靠了別的勢力,還有些……在暗地裡搞小動作。」

  他頓了頓,皺起眉頭。

  「其他世家也蠢蠢欲動。王家留下的地盤、產業、人脈,都是一大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呂家、陸家、那如虎家,還有幾個小世家,都在暗中較勁。咱們公司這邊,趙董壓力不小,董事會那幫老傢伙,天天吵架。這個說要這樣處理,那個說要那樣處理,吵得不可開交。煩得很。」

  聶凌風點點頭。這些他都料到了。王家在異人界紮根幾十年,樹大根深,一朝倒下,留下的權力真空,必然會引起各方覬覦。

  「對了,」徐四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你那個『破曉』……進展怎麼樣?」

  聶凌風眼神微動。徐四知道「破曉」?是趙董告訴他的?

  「還行,處理了幾個任務。」他含糊道,沒細說。

  徐四似乎明白他的顧慮,也不追問,只是點點頭:「行,你自己把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說。哥雖然本事不如你,但跑腿打雜還是可以的。」

  「謝謝四哥。」

  聶凌風轉頭看向張楚嵐:「楚嵐,你們去唐門,怎麼樣?有收穫嗎?」

  提到唐門,張楚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沉默了幾秒,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唐門啊……」他嘆了口氣,「一言難盡。」

  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開始講述。

  「我們到唐門的時候,正好趕上他們內部在辦一場『祭祖』。」

  張楚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不是普通的祭祖,是祭奠七十年前,死在抗日戰場上的唐門先烈。」

  「唐門……也抗日?」聶凌風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里,唐門是那種傳統的、封閉的、甚至有些陰毒的刺客門派。擅用毒,擅暗殺,行事詭秘,不參與世事。很難想像他們會主動參與國戰,而且還是抗日這種大規模的正面戰爭。

  「何止抗日。」張楚嵐苦笑,那笑容裡帶著敬重,也帶著惋惜,「唐門在抗戰中,死傷慘重。最精銳的『內門』弟子,幾乎死絕。『外門』也元氣大傷。現在的唐門,實力不足鼎盛時期的三成。」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悠遠,像在回憶什麼。

  「唐妙興老爺子帶我們去了後山的『英烈祠』。」

  「那個祠堂不大,就一間屋子,但裡面……供著三百多個牌位。」

  「三百多個。」他重複了一遍,「都是抗戰時期戰死的唐門弟子。最小的,才十五歲。最大的,也不過三十出頭。有男有女,有姓有名,還有些……沒有名字的,只刻著『唐門無名氏』。」

  「唐門擅毒,擅暗殺。在正面戰場上,其實不占優勢。他們不像軍人,可以列陣衝鋒,可以據守陣地。他們只能穿著夜行衣,帶著淬毒的暗器,潛入敵後,刺殺日軍軍官,破壞後勤,傳遞情報……死得無聲無息,連屍體都很少能找到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