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血祭

  整個王家村,再次劇震!

  但這一次,不是那種沉悶的地底震動,而是更詭異、更恐怖的——空間在震顫!

  以祠堂為中心,刺眼的、粘稠的、像鮮血一樣猩紅的紅光,沖天而起!

  那紅光不是火焰,不是能量,更像是……液體。像無數桶鮮血被潑向天空,瞬間染紅了整個夜幕!天空那幅已經崩潰的水墨畫殘影,被紅光浸染,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像一幅用血畫成的、猙獰的、充滿怨恨的鬼畫。

  而那些紅光,像有生命一樣,開始流動、蔓延、匯聚。

  它們從祠堂深處湧出,沿著村道流淌,爬上牆壁,浸透地面,像無數條猩紅的血管,在王家村這個「軀體」上瘋狂生長、蔓延。

  最後,所有的紅光,所有的「血管」,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王靄。

  「呃啊啊啊——!!!」

  王靄發出悽厲到極點的慘叫,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像無數冤魂在嘶吼,像地獄裡的惡鬼在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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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膨脹、扭曲!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樣蠕動、爬行,從他胸口蔓延到四肢,從四肢蔓延到脖頸、臉頰、甚至頭頂!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乾枯、脫落,像秋天的落葉一樣簌簌落下。他的皮膚,迅速乾癟、起皺、像放了千年的老樹皮,布滿裂痕,裂痕里滲出暗紅色的血珠。他的眼睛,深深凹陷進眼眶,眼珠變成了純粹的血紅色,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燃燒的血光。

  他在燃燒。

  燃燒精血,燃燒壽命,燃燒靈魂,燃燒一切能燃燒的東西,強行解開神塗大陣埋藏在祠堂地底最深處的、連歷代家主都禁止動用的——最終封印。

  然後將陣法的控制權……轉移到自己身上。

  以身為陣眼,以血為祭品,以魂為燃料,引爆整個王家村積攢了數百年的地脈之力和怨念之力,拉著那個灰發青年……同歸於盡。

  「爺爺!」王峰終於變了臉色,不再是那種溫和的、平靜的表情,而是第一次露出了焦急、擔憂、甚至……一絲驚恐。

  他想上前,想阻止,但剛邁出一步,就被一股無形的、粘稠的、充滿惡意的力量推開!那股力量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狠狠推開,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別過來!」王靄嘶吼,聲音已經不像人類,像某種怪物在咆哮,但咆哮聲中,依然能聽出一絲屬於「爺爺」的、最後的溫柔,「記住!帶著王家……活下去!」

  話音落,他雙手猛地一合!

  十指緊扣,結成一個古老而詭異的印訣!

  「血祭——萬靈歸宗!」

  「嗡——!!!」

  紅光,炸了。

  不是爆炸,是擴散。像水波一樣,以王靄為中心,瞬間擴散到整個村子,籠罩了每一個人。

  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王家子弟,那些正在拼死阻攔聶凌風的族老,那些躲在民居里瑟瑟發抖的婦孺,那些已經死去、但屍體還未冷透的人……所有人,都被紅光籠罩。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還活著的人,感覺到體內的「炁」,像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化作一道道紅色的細流,從他們口鼻、毛孔、甚至傷口中湧出,朝著王靄……匯聚而去。

  「不……我的功力……在流失……」

  「老太爺!不要!我是您的侄孫啊!」

  「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響成一片,比剛才戰鬥時還要悽厲、還要絕望。

  但王靄充耳不聞,他只是死死盯著聶凌風,盯著那個在紅光籠罩下、依然在瘋狂戰鬥的灰發青年,眼中只剩下瘋狂的、純粹的、毀滅一切的殺意。

  「聶凌風……一起死吧!」

  「不好!」聶凌風臉色大變,他終於明白王靄想幹什麼了。

  這老東西,瘋了!他要用整個王家村所有人的功力、生命力、甚至靈魂,來催動神塗大陣的最終形態,拉著他……同歸於盡!

  不,不止是他,是整個王家村所有人!

  這是一場血祭!以整個王家村為祭品的、瘋狂的血祭!

  「必須阻止他!」

  聶凌風咬牙,不再與那些族老糾纏,三分歸元氣全力爆發,一拳轟飛一個擋路的族老,一腳踹開另一個,強行殺出一條血路,朝著王靄衝去!

  但晚了。

  紅光,已經匯聚到了極點。

  王靄的身體,像一顆人形的、猩紅色的太陽,散發著刺眼到無法直視的光芒,和恐怖到極點的能量波動。他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塌陷,發出「滋滋」的、像玻璃碎裂的聲音。地面以他為中心,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裡湧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像血,又像岩漿。

  他抬起頭,看著衝來的聶凌風,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瘋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仇恨,有解脫,有快意,還有……一絲深深的悲哀。

  「聶凌風……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他雙手張開,就要引爆體內那股足以炸平整個山頭的恐怖能量——

  「爺爺。」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紅光的嗡鳴,穿透了能量的咆哮,傳到王靄耳中。

  王峰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王靄身邊。

  他的腳步很輕,像貓一樣,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焦急和驚恐,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漠然的、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之物的眼神。

  他伸出手,右手,很輕,很穩,輕輕按在王靄的肩膀上。

  觸手的瞬間,王峰能感覺到王靄體內那股狂暴的、即將爆炸的恐怖能量,能感覺到那股能量里蘊含的無窮怨恨和毀滅欲望。

  但他沒有退縮。

  「可以了。」他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接下來……交給我吧。」

  王靄身體一僵。

  眼中的瘋狂血色,微微一滯,閃過一絲茫然,一絲困惑,一絲……不敢置信。

  但隨即,那茫然變成了釋然,那困惑變成了欣慰,那不敢置信變成了……徹底的安心。

  他笑了。

  笑容很淡,很苦,但很……安心。

  像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像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像終於可以……休息了。

  「好……」他開口,聲音已經微弱得像耳語,「交給你了……」

  「王家……拜託你了……」

  話音落,他眼中的血光,迅速黯淡、熄滅,像燃盡的蠟燭。膨脹扭曲的身體,像泄了氣的皮球,迅速乾癟、萎縮,皮膚變成灰黑色,像燒焦的樹皮。最後……化作一具皮包骨頭的、蜷縮在地上的乾屍。

  「撲通。」

  乾屍倒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死了。

  王家現任家主,十佬之一,執掌王家六十年的王靄,死了。

  而死的同時,所有的紅光,所有的能量,像找到了新的主人,瘋狂湧向……王峰。

  王峰閉上眼睛,張開雙臂,像一個虔誠的信徒,迎接神明的恩賜。

  不,不是恩賜。

  是詛咒。

  是王靄用生命和整個王家村為代價,換來的……力量。

  猩紅的、粘稠的、充滿怨恨和毀滅欲望的力量,像潮水一樣將他吞沒。他的身體,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吸收著那些龐大的、混亂的、蘊含著無數人痛苦和絕望的能量。

  皮膚表面,浮現出和王靄一樣的、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但比王靄的更複雜,更玄奧,更像某種古老的、禁忌的圖騰。那些符文在他身上遊走、融合、變化,最後穩定下來,像一套猩紅色的鎧甲,烙印在他的皮膚上。

  他的氣息,以恐怖的速度暴漲。

  從最初的溫和、清澈,像山澗泉水,迅速變得狂暴、混亂,像肆虐的洪水;再變得深沉、厚重,像萬載寒冰;最後……變得詭異、莫測,像深不見底的深淵。

  幾秒後。

  紅光散去。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怨念,所有的血色符文,全部被王峰吸收、消化、化為己有。

  他緩緩睜開眼睛。

  眼中,一片血紅。

  不是王靄那種瘋狂的血紅,是更深沉的、更內斂的、像凝固的血液一樣的暗紅色。瞳孔深處,隱約有細密的符文在流轉,像活物一樣蠕動。

  他緩緩轉頭,看向聶凌風。

  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帶著血腥味的、但依然保持著溫和外表的微笑:

  「聶凌風,是吧?」

  他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溫和,那樣清澈,但聽在耳中,卻讓人不寒而慄。

  「現在……」

  他向前邁出一步。

  腳步落地,無聲無息。

  但整個王家村,仿佛都隨著這一步,輕輕震顫了一下。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