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腦海深處激盪。
蘇白眸中幽藍流轉。
海風拂過沾滿水汽的甲板，帶著幾分寒意。
戰艦緩緩靠入三一門山下的內河碼頭。
岸邊，水雲和似沖兩位長老早已候著。
幾百名三一門弟子列成方陣，鴉雀無聲。
戰艦拋錨。
「去。」
蘇白眼瞼半闔。
「讓底下的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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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玄應了一聲，單手結出奇門印。
「幹活了，各位。」
數十團黑霧從艦艙底層湧出。
一箱箱在東洋搜刮的金條古玩，被暗影們抬上甲板。
水雲看著那些泛著暗金紋路的怪物，呼吸猛地頓住。
「門長，這些東西是……」
「東洋那邊的土特產。」
左若童甩了下寬大的袖袍。
「吩咐下去，把宗門庫房騰出來。」
「全裝進去。」
似衝上前一步，視線落在蘇白身上。
「蘇師兄，後山石室已經收拾乾淨了。」
「嗯。」
蘇白將那本發燙的冊子收入懷中，抬步走下懸梯。
張之維提著酒葫蘆湊了過來。
「真不帶著我去見識見識？我這陽五雷正愁沒處發泄呢。」
「急什麼。」
蘇白瞥了他一眼。
「留著點力氣，過陣子有你拔雷訣的時候。」
「我這雷法快憋出病了，你可別誑我。」
張之維咧嘴笑笑，往嘴裡灌了口汾酒。
「張師兄，你那雷法再憋一陣，估摸著能把龍虎山金頂劈了。」
陸瑾跟在後面打趣。
老天師拂過白須，視線在蘇白周身那股似有若無的排斥力上轉了一圈。
「小友，此番閉關非同小可。」
「天地之威，不可輕視。」
「我心裡有數。」
蘇白回了一句，不再多言。
他順著青石台階，獨自向三一門後山走去。
落葉在腳下踩出沙沙的細碎聲響。
後山禁地，那座數十年未曾開啟的石室大門敞開著。
蘇白邁步踏入其中。
幽暗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石室中除了一個蒲團，再無他物。
蘇白盤膝坐下。
他屈起兩指，向著石室洞口的方向輕輕一點。
一滴純白如水銀般的逆生真炁飛射而出。
真炁迎風暴漲，化作一道厚重的白色光幕。
伴隨著轟隆隆的悶響。
萬斤重的斷龍石轟然落下，將洞口嚴密封死。
隔絕了外界的最後一絲風聲。
石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蘇白閉上雙眸。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心神順著經脈，直直沉入那片屬於他的隱秘維度。
陰神空間內。
天空像是被濃墨潑過，灰黑的雲層低垂。
原本只有半個廣場大小的空間，如今已經擴張到了方圓數里。
宛若一片沒有邊際的永夜荒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大刀王五單手拄著那柄九環大刀。
刀身上的暗紅業火明明滅滅。
柳生宗望腰間掛著武士刀，閉目立在風中。
四十多尊銘刻著修羅道暗金神紋的頂級神兵，分列在荒原兩側。
宛如恭迎君王的死士。
角落裡，千面狐和代掌門等全性妖人的暗影，正縮成一團。
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蘇白沒有理會他們。
他踩著暗紅色的土壤，徑直走向荒原的最深處。
那裡曾經是一片無法觸及的虛無邊界。
可現在。
一道丈許長的扭曲裂縫，赫然橫亘在那片黑暗之上。
像是一隻緩緩睜開的豎瞳。
裂縫邊緣，黑色的空間碎片不斷剝落。
一股完全不屬於神州天地的異質能量，正從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蘇白停下腳步。
他能感覺到，這股能量並不具備殺意。
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浩瀚感。
大刀王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九環大刀發出不安的嗡鳴。
就連柳生宗望，也伸手按住了刀柄。
這些經歷過生死殺戮的暗金神兵。
它們在畏懼。
同時，那暗金色的神紋又在瘋狂閃爍，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渴望。
蘇白伸出手，緩緩探向那道裂縫。
指尖剛剛觸碰到那絲透出的異質能量。
轟！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大吸力，猛地攫住了他的元神。
周圍的荒原瞬間崩塌。
視線被拉扯成無數光怪陸離的線條。
蘇白只覺得元神像被捲入了某種恐怖的漩渦。
他沒有慌亂。
體內那浩瀚的白銀真炁瘋狂運轉，硬生生定住了將要被扯碎的元神。
在漩渦的盡頭，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碎片。
刺眼的光暈中，一座座鋼鐵鑄就的巨城拔地而起。
不是金陵城那低矮的城牆。
而是高達百丈、外牆鑲嵌著無數透明琉璃的高樓大廈。
夜空被五彩斑斕的霓虹燈火照得亮如白晝。
半空中。
一個披著猩紅斗篷的男人懸浮在雲端。
金色的頭髮在風中狂舞。
雙眼中迸射出刺目的赤紅射線，直接切開了雲層。
那是不屬於異人界的法則。
蘇白還想看得更清楚些。
但那股吸力驟然暴增，幾乎要將他的三魂七魄撕裂。
咔嚓。
蘇白的元神猛地向後一掙。
畫面瞬間破碎。
狂風散去。
蘇白再次腳踏實地，回到了陰神空間的荒原上。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
那股超越了天地規則的浩大力量，讓他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這就是那道排斥他的屏障之外的東西？
蘇白仰起頭。
原本平靜如水的眼底，翻湧起滔天的波瀾。
陰神空間從來都不是什麼單純的養兵池。
它連接著諸天位面的底層架構。
在吞噬了東洋的氣運和那頭遠古大妖的磅礴生機後。
這座空間終於積攢夠了能量。
強行撕開了困住他的那道位面壁壘。
「諸天位面啊。」
蘇白低聲呢喃著，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血腥味的笑。
原來，逆生三重的盡頭。
根本不是去迎合這方天地的法則。
而是要跳出去，去掠奪更多世界的力量。
他收斂心神，轉身向後退了一步。
整個人化作點點幽光，消散在荒原之上。
後山石室內。
蘇白緩緩睜開雙眼。
幽藍色的微光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懷中的布料傳來一陣灼熱感。
那本泛黃的藍皮冊子，自己從衣襟處滑落。
懸浮在半空中。
無風自動。
紙頁嘩啦啦地翻轉著。
最終停在了那印有六個硃砂小字的一頁。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縷朱紅色的墨跡，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空白的紙面上緩緩蔓延。
一筆。
一划。
逐漸勾勒出一行新的字跡。
「遣一縷元神，入彼方天地，參悟異域法則，可破本界桎梏。」
蘇白定定地看著那行字。
安靜的石室里，只有火摺子微弱的爆裂聲。
他屈起手指，將那冊子抓在手裡。
指尖感受著粗糙紙面上殘留的餘溫。
「參悟？」
蘇白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他從來不信什麼參悟。
能用吞噬解決的事，何必浪費時間。
既然這方天地容不下他成仙。
那就去別的世界，把法則搶過來。
紙頁上的硃砂紅字猛地爆射出一團強光，瞬間將蘇白的元神包裹。
冰冷的失重感如潮水般湧來。
下一息，石室蒲團上的少年緩緩閉上了雙眼，呼吸微弱到了極點。
而在位面之外的那座鋼鐵巨城上空，一道幽藍色的流星撕裂了黑夜的雲層，悄無聲息地砸向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