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龍虎山廣場一路吹向東海。
蘇白眼底的幽藍色光澤悄然斂去。
他並沒有回答老天師那句關於如何渡海的問話。
區區鐵殼子,在他眼裡不過是幾塊爛鐵。
幾日後。
三一門主峰,雲霧瀰漫。
清晨的山風吹拂著上萬級的青石台階。
幾百號三一門核心弟子分列在主殿外。
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
所有人都在等。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蘇白穿著一件沒有雜色的長袍,邁步跨進大殿門檻。
他徑直走向那張代表著最高權柄的太師椅。
他轉身坐下,雙手搭在扶手上。
陸瑾和李慕玄立刻跟進,立在左右兩側。
大殿裡的空氣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傳令下去。」蘇白開口。
「全宗備戰,準備開拔。」他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主殿。
弟子們的呼吸節奏頓時亂了一拍。
終於要開始了。
去海的那頭,去討回那三十萬冤魂的血債。
左若童從一旁的屏風後緩步走出。
他那一頭純黑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重返二十歲容貌的左門長,此刻看起來比蘇白更像個出塵的仙人。
左若童看著坐在主位上的少年。
他心裡沒有絲毫權力被交託的不甘。
他很清楚,這片天地已經留不住這條真龍。
「門內的庫房昨夜已經清點完畢。」左若童說。
「百年積攢的地契、銀票和藥材,全都能換成現洋。」他看向蘇白。
「只要蘇爺一聲令下。」左若童繼續說道。
「這些家底全拿去買最結實的洋船,採買最好的槍枝彈藥。」他沒有任何心疼。
蘇白迎著左若童的目光。
他知道這位半師半友的門長是在拿整個宗門豪賭。
「不用買船。」蘇白回道。
「那些破木頭扛不住海上的大浪。」他說。
左若童愣了一下。
「那咱們怎麼過去?」左若童問。
「幾萬里的海路,總不能靠游過去。」他有些疑惑。
蘇白抬起手。
「自有人給咱們送船來。」蘇白說。
話音剛落。
似沖長老急匆匆地從殿外快步走來。
他連道袍的下擺沾了泥水都沒顧上拍。
「門長,蘇爺。」似沖停在台階下。
「金陵那邊來人了,自稱是最高級別的特使。」似沖稟報導。
「還在山門外候著,帶了不少東西。」他看了一眼蘇白。
陸瑾冷笑了一聲。
「這幫縮頭烏龜,這時候跑來幹什麼?」陸瑾說。
李慕玄手背上的青筋跳動了兩下。
「怕是來服軟的。」李慕玄說。
蘇白靠向椅背。
「讓他滾進來。」蘇白下達了命令。
似沖點頭退下。
半炷香的時間不到。
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弓著腰,碎步走進了主殿。
他每走一步,視線都只敢盯著自己的腳尖。
男人的腦門上掛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膀大腰圓的腳夫。
腳夫們哼哧哼哧地抬著十個沉重的紅木箱子。
紅木箱子穩穩噹噹地放在了青磚地面上。
箱蓋被逐一掀開。
初春的陽光順著雕花窗欞照進來。
陽光打在箱子裡,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那裡面裝得滿滿當當,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小黃魚。
其中兩個箱子裡還放著幾尊晶瑩剔透的極品玉雕。
這就是世俗權力的底蘊。
特使走到箱子前,雙膝一軟。
他直接在青石板上跪了下去。
「蘇先生。」特使開口。
他咽下一口乾澀的唾沫。
「領袖讓我代為轉達歉意。」特使說。
「龍虎山那場風波,全是底下人陽奉陰違。」他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這些心意,權當是給三一門添幾件茶具。」他再次磕了個頭。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誰都知道這十箱黃魚意味著什麼。
這足以武裝好幾個主力師。
也是金陵向異人界最高戰力低頭的鐵證。
蘇白半搭著眼皮。
他的視線在那十箱金條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你們送這堆廢銅爛鐵來幹什麼?」蘇白問。
特使猛地抬起頭。
他沒聽明白這話的意思。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真金白銀。
蘇白連一句廢話都沒多說。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輕輕勾了一下。
一縷濃黑如墨的煞氣從他腳下的影子裡游拽而出。
這是薛老鬼化作的暗影物質。
黑砂像是一條捕捉獵物的毒蛇,瞬間竄入大殿中央。
「嘶。」黑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們直接覆蓋了那十個大紅木箱。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堅不可摧的金磚,在黑砂的絞殺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咔嚓。」令人頭皮發麻的粉碎聲迴蕩在殿內。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十箱價值連城的黃魚,連同那幾尊稀世玉雕。
全部被薛老鬼的黑砂碾成了極為細小的粉末。
金色的粉末混雜著木屑,隨著殿內的穿堂風漫天飛舞。
洋洋灑灑地落在了特使的肩膀上。
特使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張著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癱倒,雙手撐在地上。
巨大的恐懼讓他連擦汗的動作都不敢做。
他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生怕那漫天飛舞的黑砂順勢鑽進自己的鼻腔。
陸瑾看著滿地廢渣,只覺得胸口一陣舒暢。
李慕玄則別過臉,強忍著笑意。
「看到了嗎。」蘇白說。
「我不缺你們這點買命錢。」他語氣平淡。
特使喉結滾動,拼命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您……您需要什麼?」特使結巴著問。
「只要金陵有的,馬上給您送來。」他補充道。
蘇白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他停在特使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十天之內。」蘇白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
「送兩艘加滿油的巡洋艦到東海港口。」他開出了條件。
特使大腦一片空白。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巡洋艦那是海軍的命根子。
「船上的水手和官兵,一個都不准留。」蘇白繼續提要求。
「全給我撤乾淨。」他說。
特使的雙手死死扣住大殿的青磚縫隙。
指尖磨出了血絲,他都渾然不覺。
「蘇先生……這……這怎麼使得。」特使聲音發顫。
「那可是幾千噸的鋼鐵巨艦啊。」他試圖解釋難度。
蘇白的眼底泛起一層幽藍色。
「辦不到?」蘇白反問。
「那我自己去金陵港口拖。」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特使。
「順便把你們那個總統府一起平了。」他輕描淡寫地宣告後果。
特使渾身一哆嗦。
他腦海里閃過龍虎山上那些屍骨無存的世家精銳。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在商量。
這就是不折不扣的催命符。
「送!」特使猛地喊出聲。
「兩艘巡洋艦,十天內必停泊在東海!」他把頭磕在磚面上。
「沒別人的事,我這就去回稟!」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裡。
蘇白擺了擺手。
特使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殿。
他那些隨從也一個個抖如篩糠,跟著主子跑得沒影。
大殿裡恢復了寧靜。
左若童看著滿地的金粉。
他笑了一聲。
「蘇爺這手敲山震虎,用得是真絕。」左若童說。
陸瑾往前湊了半步。
「兩艘大軍艦,咱們也沒人會開啊。」陸瑾問。
「要是半路沉了怎麼辦?」他提出擔憂。
李慕玄抬手敲了陸瑾的後腦勺。
「你傻啊。」李慕玄說。
「那幾十尊不用吃喝的暗影,難道幹不了開船的粗活?」他提醒道。
陸瑾恍然大悟。
有那種不死不滅的怪物在,再複雜的機器也是擺設。
蘇白沒有理會兩人的打鬧。
他轉身坐回太師椅。
他從懷中掏出那本藍色封皮的舊冊子。
冊子攤開在膝蓋上,翻到了一處空白頁。
他沒有拿筆。
指尖亮起一點液態白銀般的光芒。
他在紙面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東京。」蘇白念出這個地名。
那兩個字在紙上泛著刺骨的寒意。
緊接著,他寫下了第二行。
「京都。」他說。
第三行。
「比壑山。」他收回了手指。
這三個地方,匯聚了東洋異人界的最強戰力。
也是滿洲那場浩劫的真正幕後推手。
他不打算講什麼道義。
他只準備去屠城。
渡海的工具已經敲定。
蘇白合上藍布冊子。
他靠著椅背,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心神迅速下沉,脫離了軀殼。
周遭的聲音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他跌入了一片屬於暗影的幽暗維度。
那是他一手打造的陰神空間。
空間內部,懸浮著幾十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暗影神兵。
自從在龍虎山吞噬了數百名全性妖人的生魂後。
這裡的能量已經濃郁到了快要溢出來的地步。
幾百個全性精銳的血肉,化作了漫天的紅色雨滴。
它們正在無死角地反哺著這些怪物。
柳生宗望那高大的暗影身軀上,暗金色的紋路不斷流轉。
他手裡的妖刀已經被重新鍛造,透著斬碎虛空的凌厲。
甲賀十人眾的氣息融為一體,隨時能化作遮天蔽日的黑霧。
薛老鬼和梁挺的魂體更是凝如實質。
大刀王五拖著那把九環大刀。
刀刃上纏繞著全性妖人的怨念。
大御巫千代的虛影在邊緣遊蕩。
她正在用剛吸收的陰氣修補之前的陣法缺損。
生魂的滋養已經達到了最飽和的臨界點。
蘇白靜靜看著這片沸騰的能量海。
只差最後一點契機。
這支令整個神州顫抖的暗影軍團,即將迎來徹底的質變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