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性總壇藏在深山一處隱秘的溶洞裡。
陰風卷著水汽,火把的光影在岩壁上搖晃。
獨眼老者連滾帶爬地摔進大殿。
他身上的血腥味濃得發臭。
周圍幾個正在飲酒的妖人捂住口鼻。
一個乾瘦的老頭踢了獨眼老者一腳。
「喪門星,掉茅坑裡了?」
獨眼老者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他張著嘴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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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掌門從大殿陰影處走出來。
這是一個穿著長衫的書生。
他手裡把玩著兩枚鐵核桃,金屬碰撞聲清脆響亮。
書生低頭看著老者,視線在他空蕩蕩的身後掃了一圈。
「千面狐和光頭他們呢?」
「死了。」
老者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血海,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緊。
「一炷香的功夫,全死絕了。」
大殿內的笑聲瞬間消失。
只剩下岩洞頂部水滴砸在石頭上的滴答聲。
「是被三一門左若童埋伏了?」
書生停下了盤核桃的動作。
老者瘋狂搖頭,指甲在地磚上摳出幾道血印。
「沒有左若童,只有蘇白的影子。」
老者呼吸停滯了半秒。
「他說,讓咱們洗乾淨脖子等著。」
「盪魔真君,很快就會親自上門收帳。」
這番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油鍋。
大殿裡的全性高層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拔出九環刀,刀背砸在石柱上。
「黃口小兒,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了?」
「殺幾個東洋的廢柴,就敢來挑釁我們全性?」
壯漢啐了一口唾沫。
「這老東西肯定是嚇破膽,在這裡長他人志氣。」
旁邊一個穿著花布褂子的老太婆咯咯笑了起來。
「我來看看這老廢物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幻覺。」
她枯瘦如柴的手指骨節突出,指尖隱隱泛起黑色的真炁。
這是全性赫赫有名的搜魂手。
老太婆乾癟的手掌按在了獨眼老者的頭頂。
老者根本來不及躲閃。
就在老太婆真炁探入他靈台的瞬間。
異變突生。
獨眼老者體內那股殘存的幽藍冷火感應到了外來真炁的窺探。
火苗順著老太婆的手臂逆流而上。
「啊!」
老太婆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那火根本沒有溫度,卻在千分之一秒內抽乾了她全身的生機。
眾人還沒來得及拔出兵器。
老太婆的身體就化作了一攤灰白色的齏粉。
風一吹,洋洋灑灑落在地磚上。
大殿內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書生手裡的鐵核桃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那點殘存的幽藍火苗在虛空中跳躍了一下,隨後慢慢熄滅。
在場的每一個全性妖人,都從腳底板升起一股寒意。
隔著幾百里,僅憑一道殘留的氣機,就秒殺了一個全性宿老。
這不是人間的手段。
「這小子,是個禍害。」
書生的掌心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意識到所謂的盪魔真君根本不是正派用來貼金的虛名。
那就是一個披著道袍的殺神。
「不能等他上門。」
書生環視四周,看著那些面如土色的同僚。
「下個月是龍虎山老天師的大壽。」
「金陵軍統那邊,還有四家裡那些嫉妒三一門的人早就坐不住了。」
書生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咱們把這潭水攪渾。」
「布下天羅地網,我就不信他蘇白是三頭六臂的神仙。」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三一門後山的古松上。
風吹過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蘇白靠在樹幹上,指尖捻著一枚松針。
那點幽藍色的火光在他眼中漸漸熄滅。
剛才借氣機反噬的全性小插曲,讓他覺得有些無趣。
幾百里外的殺戮,連讓他出汗的資格都沒有。
「一群秋後的螞蚱。」
蘇白站起身,拍掉道袍下擺沾染的灰塵。
李慕玄從遠處山道跑來,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盒。
「蘇師兄,這是龍虎山高功法師留下的東西。」
李慕玄將木盒遞過去。
「說是老天師張靜清親筆寫的,務必讓您親自過目。」
蘇白接過木盒。
木盒表面雕刻著繁複的雷紋。
指尖剛一觸碰,便能察覺到上面附著的一絲精純雷法。
這老天師倒是個講究人。
蘇白指尖凝聚出一滴液態白炁,輕輕抹平了木盒上的雷法封印。
吧嗒一聲,鎖扣彈開。
裡面躺著一張泛黃的信箋,以及一塊巴掌大小的雷擊木陣盤。
蘇白展開信箋。
信上的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渾厚的道家氣象。
老天師在信中先是對蘇白在關外的壯舉表示了讚賞。
隨後筆鋒一轉,言辭間多了幾分隱晦的憂慮。
「貧道下月逢壽,廣邀天下同道。」
「然天機有變,恐有外道魑魅藉機生事。」
「懇請道友撥冗赴宴,為我龍虎山鎮邪護法。」
信的末尾,還蓋著老天師的私人印鑑。
蘇白看著信紙,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張靜清這是看出了天下大亂的苗頭。
龍虎山這場壽宴註定是一場鴻門宴。
全性妖人、官府軍統、各路心懷鬼胎的名門正派都會在這個戲台上粉墨登場。
這幫人想要試探三一門的底線。
「師兄,信上說什麼?」
陸瑾也湊了過來,好奇地探著腦袋。
蘇白將信紙揉成一團,隨手丟在地上。
「張靜清請我去殺人。」
蘇白轉動著手腕。
這幾天陰神空間裡的暗影神兵早就把那些低級靈魂消化乾淨了。
他正愁沒有足夠數量的高質量生魂來填充戰力。
這龍虎山的壽宴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自助餐。
蘇白的眼底燃起一團幽藍色的火苗。
那種看待獵物的神色,讓身旁的陸瑾和李慕玄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半步。
他們太熟悉蘇師兄這個眼神了。
每當出現這種神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
後山的青石小徑上,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左若童背著手,從薄霧中走來。
重塑道基後的門長,整個人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鋒芒。
「老天師的帖子,我看了。」
左若童走到蘇白身邊,望向南方龍虎山的方向。
「這天下,太多人眼紅咱們三一門了。」
左若童冷哼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著面前這個一手將三一門推向絕顛的少年。
「這回下山,咱們不藏著掖著。」
左若童的聲音在山崖間迴蕩。
「水雲,去包一列專列。」
「把門裡的精銳都帶上。」
左若童大袖一揮,霸氣側漏。
「我倒要看看,這神州大地上,有誰敢動我左若童的徒弟。」
蘇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的雲海。
風捲起他月白色的道袍。
屬於三一門的封神之路,才剛剛開始。
夜幕降臨,金陵城內燈火輝煌。
防衛森嚴的總統府後院內。
特派員陳立軍跪在書房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雙眼纏著滲血的厚重紗布。
因為恐懼,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書桌後坐著一個穿著考究中山裝的男人。
男人指間夾著一根古巴雪茄,煙霧繚繞。
「領袖,那個蘇白根本不把您放在眼裡!」
陳立軍的嗓音嘶啞難聽,帶著刻骨的怨毒。
「他不僅廢了我的眼睛,還揚言要拿您的首級掛城樓!」
陳立軍用力磕頭,額頭砸在大理石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男人吐出一口青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思考時指尖敲擊桌面,是他多年未變的小習慣。
「異人界的這幫草莽,有了點微末伎倆,就忘了這天下到底是誰的。」
男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生殺大權。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我聽說,他們要去參加龍虎山老天師的壽宴?」
男人轉過頭,看著暗處的機要秘書。
秘書立刻上前一步,遞上一份文件。
「已經安排好了。」
「一列滿載著黑索金炸藥的偽裝貨車,已經潛伏在了通往江西的鐵軌線上。」
秘書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我們還調遣了三十名最頂尖的死士。」
「只要三一門的專列經過那座跨江鐵橋就動手。」
秘書做了一個引爆的手勢。
男人看著窗外的夜色。
雪花打在玻璃上,瞬間融化成水跡。
「把事情做乾淨點。」
「不要留下任何牽扯到金陵的把柄。」
這神州大地,只需要一個聲音。
任何超脫掌控的怪物,都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