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體內

  第273章 體內

  鄭府的小公子只有三歲,白白胖胖敦實可愛,身上穿著厚厚紅衣裳,放在椅子上活脫脫就是一個福娃娃。→這小孩看到生人也不害怕,還咧嘴笑著,這一笑又顯得活潑可愛。

  這麼有趣可愛的小孩,難怪小嵋會用心。

  小公子一看到有個年輕俊俏的哥哥在面前說著話,揮舞著小爪子想要抓住他衣袖,可孟明朗無心隨手一拂,這小孩就撲了個空。險些從椅子上掉下來。說時遲那時快,暗暗隱藏的小嵋立即托住,小公子保持著跌下去的姿勢僵硬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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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副景象實在驚駭極了,鄭老爺和夫人瞪大了眼睛,臉色煞白,待反應過來趕緊抱住孩子。連忙詫異問著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夫人嚇的話都說不出來,好半天才來了這麼一句,「老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上次我請一位風水先生過來看過,說咱們院子裡有髒東西。說是替咱們清除了,可沒想到這髒東西還在呀。這可怎麼辦啊老爺!」

  夫人一著急,鄭老爺不免也有些慌,只不過面上還算鎮定,捋了捋鬍鬚,「莫慌,夫人,今天我給煥煥請了一位先生,先讓先生和煥煥接觸接觸。至於髒東西的事,交給管家處理,請一些得道高人過來看看。」

  孟明朗坐在椅子上,不緊不慢的說了句,「在下不才,幼年也曾師承遙青山學得一些技藝,剛才那一幕的確有異,對方並無惡意。不必特意祛除,時候到了自然會消散。」

  鄭老爺一聽,對面前這位清秀的少年有了幾絲疑慮,「明先生年紀輕輕當真有如此才能,學富五車又會奇門遁甲玄妙之術,定然不是普通人吧。」

  他溫文爾雅一笑,「鄭老爺大可放心,在下不是窮凶極惡包藏禍心之人,只不過空有技藝在身,覺得有些無聊所以才四處走走,正好認識了鄭老爺您。看您的小公子活潑可愛,我心裡也是喜歡的很。如果鄭老爺相信在下,在下願意成為您孩子的先生。」

  剛才在酒樓就與這個少年交談過一番,發覺此人不僅才高八鬥智慧超然,言行舉止皆是不凡。更何況現在竟然能看到他人不可視之物,鄭老爺還是很意外。

  孟明朗起身將纏在手中的金線慢慢撤下來,緩緩走到夫人面前。懷裡的煥煥一看到大哥哥靠近了,又高興地笑了,揮舞著兩隻胖胖的短胳膊,想要抱抱。

  「別急啊。」他輕輕說著,金線已經綁在胖胖的小手腕上。

  這金線是他珍藏已久的寶貝,既可以診斷生老病死,也可判定體內是否有妖物詛咒之類的。

  他最喜愛的就是金線和骨扇。

  煥煥另一隻手抓住金線放在嘴裡咬,口水順著下巴流到衣服上。夫人不好意思的拿手帕擦了擦,說:「真是對不住啊,失禮了。」

  他淡淡一笑,「也許是小公子對我門派的咒術感興趣,或許以後也會成為修仙之人。」

  夫人說:「我家煥煥只要平平安安長大,能不能修仙的我就不多想了。」

  因為煥煥活不過十歲啊!

  這句話夫人在心裡默默說著,眼神不免有些哀傷的望向了鄭老爺。

  鄭老爺說:「明公子,你這是做甚呢?」

  「鄭老爺莫慌,剛才的怪異現象可暫時不管。現在我來看看小公子是否被髒東西所沾染。」金線在煥煥胳膊上繞了兩圈,勒出了一條條胖嘟嘟的肥肉。

  他摸著金線感受著,細細傾聽著。

  這小孩身體看起來非常健康,但是身體內部的器官卻蒼老的如同六七十歲的枯槁老人一般,心臟跳得極其緩慢。

  可奇怪的是,這小孩的外表竟然如此白胖敦實,皮膚白裡透紅。

  忽然間他好像發現了什麼,眼神亮了一瞬,問著:「府里之前是否還有過其他孩子?」

  此言一出滿堂驚訝,大家各懷鬼胎的看來看去。老爺夫人不知該如何開口,在一旁的管家是個老人了,這個時候主動說:「不知未出世的孩子算不算上其中的一個?」

  「自然是。怎麼,還真有一個孩子?」

  鄭老爺和夫人的臉色更加差了。鄭老爺沒想到今天請回來的年輕人竟然刨根究底,似乎要揪出往年的一段醜事。

  當即就浮現出那年小嵋懷著孩子坐在他邊上喝湯藥的情景。一時之間感慨無限,發覺夫人的臉色煞白,才回過神,「明公子問這事是何意?煥煥是我夫人的孩子,與之前流產的孩子並沒有關聯。」

  孟明朗緩緩取下金線,和聲細語地說:「不要急,此事容我慢慢調查。剛才有此一問,必然是因為有些關聯。為了您公子的安全,還請您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之前那個孩子的一些事。」

  夫人面如白雪,死死凝視他,語氣頗有些不善,「公子究竟是哪裡來的何方神聖?我只聽說過教書先生教授學業才是他的本分。可不想今天來了一個既會陰陽之術,又會教授學業的年輕人,不知這位年紀輕輕的青年才俊今日來我府上當真是為了我兒子嗎?」

  孟明朗垂眸一勾唇邊笑,「在下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夫人關心自己孩子是正常的。所以您說這樣的話我也能理解。只不過要說出之前孩子的事,您為什麼如此敵對呢?」

  夫人噎了一噎,干瞪著眼不知該說什麼。

  鄭老爺說:「公子莫怪,這事關家庭密事,我們也不會向外人道來。公子究竟要做什麼?為什麼要打聽之前孩子的事?」

  孟明朗幽幽嘆了口氣,抬眼望著青天,踱了幾步,「實話跟您說了吧,小公子其實是受了詛咒。別看外表是三歲孩童的模樣,還胖乎乎的。其實裡面還住著一個小孩,兩人共用一個身體,身體為了提供營養衰敗的異常快速。三歲的身體,七十歲的內臟。如果用藥物好好養的話,能活到十歲左右。」

  此話一出,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頓覺頭皮發麻。再細心一看這可愛的小孩,他笑起來似乎也沒那麼惹人喜歡了,心裡一陣一陣的發寒。

  →

  誰人能想到鄭府養尊處優的小公子竟然受了詛咒,體內竟然還有一個小孩共享著身體。

  有些下人生怕自己知道得太多會被滅口或者責罰,早早逃出去。唯獨還剩了管家目瞪口呆一瞬,又問:「公子莫不是看錯了吧?我看小公子哪裡像受了詛咒的樣子,莫不要沒有真才實學就亂說呢。公子年紀輕輕的,看著也不像坑門拐騙的神棍。可要注意一下言辭是否太誇張了。」

  「哦?管家是不信在下所說的,那管家有辦法嗎?可有辦法替小公子解決還剩七年壽命這個問題?」

  管家身材矮小,他慢悠悠走到管家面前,微微低頭就能夠瞧到管家無話可說的臉。

  「鄭老爺,今日我與這小公子有緣,想擅自成為公子的先生,並會想辦法祛除體內的詛咒。不知鄭老爺願不願意?」他語氣淡淡的,而且溫言細語的。鄭老爺雖有一剎那的驚駭和疼惜,但這個少年給他一種絕艷風華,好像只要點個頭,一切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鄭老爺?」他再次喚了一聲。

  鄭老爺回過神,笑眯眯地把孩子抱在懷裡,「煥煥,來看看,這就是你的先生了。」

  孟明朗笑了笑,握了握小孩的胖胳膊,「還請多給在下一些時間,要想祛除詛咒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鄭老爺臉色嚴肅,「明公子,老夫事先可要給你講明白。這幾日你住在我鄭府必然會接觸到一些陳年舊事。還請公子緘默,莫要讓旁人聽了去。公子就當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想撐起這偌大的家宅不容人置喙,也只好出此言,讓公子見笑了。」

  他絲毫不在意這些,依舊雲淡風輕笑著,「鄭老爺放心。」

  至於鄭夫人臉一陣青一陣白盯著他,和善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狠辣。但當吳若的視線投過來時,狠毒的目光又悄然轉移,最終又恢復成柔和。

  夫人臉上笑盈盈的過來說:「今日公子就先住下,我馬上安排下人準備廂房。」

  「那就有勞了。」他看了看身邊兩位姑娘,「還請再多準備一間房間,讓她們兩個也在一塊吧。就安排在我隔壁好了。」

  「這個自然,公子放心。」夫人皮笑肉不笑說著。

  煥煥衝著他一笑,又大又圓的眼睛眯成彎彎,嘴裡嘰嘰喳喳的說著,也不知在說些啥。

  隱藏在空氣中的小嵋心生憐愛的摸了摸小孩的腦袋,幽幽地嘆了口氣。視線再緩緩落在抱孩子的大人身上。

  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啊,鼻子眼睛眉毛,都是舊日的模樣。小嵋的眼神越來越柔和,眼眶微微泛紅,似乎馬上就要掉下一顆淚來。

  孟明朗狀似無意地咳嗽一聲,說了句,「接下來我可能要問到陳年舊事,老爺要是不願意在場的其他人聽到,就摒退眾人吧。」

  鄭老爺看了看,身邊也只剩下管家了,原本呆在院子裡三三兩兩的下人有自知之明躲開了。

  「公子想問什麼便問吧,管家是知情人,不必退。」

  「那在下就不客氣了,莫要見怪。」孟明朗似有若無地看了夫人一眼,「依剛才管家所言,之前有一個孩子是流掉了。請問夫人,那個孩子是幾個月才沒有的?孩子沒了後是否有好好安祭?」

  夫人語氣冰冷,「四個月大,剛開始初一十五都有燒過紙。也去寺廟請大師超度過。」

  「嗯……」他似乎有些不解,喃喃道:「這樣就奇怪了,那為什麼體內的孩子還會有這麼大的怨氣下了詛咒呢?」揉了揉眉心,又問:「孩子還在的時候,府里的吃食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夫人一下子就急了,之前小嵋懷孕,吃的穿的用的可全都是她親自張羅的,這樣一問似乎在質疑之前她的好意。眼神冷冷地盯著他,笑了笑,「公子說這樣的話實在好笑,四個大的胎兒怎麼知道自己吃的好不好?」

  他不急不躁,隨意坐在後面的位置上,摩挲掌中金線,「夫人莫要誤會在下,在下只不過想搞清楚為什麼大公子會有如此大的怨氣,寄生在自己弟弟的體內。」

  鄭老爺忽然驚訝了,「你是說,在煥煥體內的是個男孩子?」

  「沒錯。」

  夫人冷漠道:「公子真是神人,單單僅憑一根金線就能看出藏在我兒體內的是個男娃。可是卻連為什麼藏匿的原因都找不到,想來真是有些奇怪呢。」這句話陰陽怪氣的,聽著實在讓人不舒服。

  「夫人,這不是在問著嘛。」他又說:「怎麼夫人似乎對我要問起之前的孩子有些不太願意呢。看來失子之痛是在下過於唐突了。」他一臉歉疚地說著,可是臉上平淡無波,就連眼神都是冷清清的。

  鄭老爺抱著兒子搖了搖,「其實大兒子的母親是二房的,並不是我這個夫人的。」看了看夫人,微微有些愧疚,「是我過于思念小嵋母子,冷落夫人了。」

  空氣中的小嵋失神一瞬,然後感動地流下兩行清淚。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鄭夫人,面若寒冰,從側面一看,高高的顴骨更顯得有些刻薄,不笑的時候十分冷酷。

  鄭夫人臉上扯動兩塊肌肉,帶出一抹笑容,「一切都過去了,老爺何必放在心上呢。更何況,我待小嵋如親妹妹一般,她們母子二人走了,傷心是自然的。對我談不上冷落。」

  此話一出,鄭老爺這才舒展眉眼,鬆了口氣。暗自覺得自己真是有一個好妻子。

  孟明朗默默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小嵋,又定定凝視鄭夫人,清透澄淨的雙眸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探究,「恕在下冒昧,二夫人在世的時候,府里的一切安排,例如吃穿用度都是鄭夫人在負責嗎?」

  鄭夫人心頭一跳,喉頭一緊,似乎有種撲面而來的窒息感狠狠扼住她的喉嚨。她只沉默了一瞬,臉上又是淺淺笑容,柔聲道:「自然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