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雪夜慢行
他真的派人過來找她,其實吳若也沒有想過要跑,畢竟要跑的話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她心裡很清楚,不管去任何一個地方,按照他的本事怎麼可能不會抓回來。👹♬ 6❾Şⓗ𝓊x.cO𝕞 🐤☝而且現在跑也沒有必要,她有自己的一個打算。
當她和接她的人一起回到酒樓的時候,只吩咐在隔壁包廂等待,當然,也為她準備了一些豐盛的飯菜。
酒過三巡,聽著隔壁的說話聲和碰杯聲,知道他們在聊些什麼,不過刻意不聽,無非都是一些風花雪月詩詞歌賦奇聞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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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個時辰,門外傳來敲門聲,他喚道:「走了,吳若。」
推門一看,姜蒙蒙已經走了。
他微醉,臉色有些泛紅,伸手道:「我的手爐。」
白天給她的手爐現在已經加好了炭火,暖烘烘的。
二人走在街上,看著路上行人越來越少,家家戶戶都掛上了大紅燈籠,正所謂一家團圓甚是歡喜。那千萬盞明燈都為自己的家人而亮著,其樂融融和和美美。
幸好有萬盞燈火點亮著街道,即使是黑夜,在這樣黑黢黢的路上也不免有一種溫馨浪漫之感,尤其是透過半掩的門口看到家家團圓坐在一塊,菜碟上騰騰熱氣和歡聲笑語,時不時冒出的幾陣鞭炮聲,都有一種濃濃的人間煙火氣息。
天空洋洋灑灑落下一些雪花,一瓣兩瓣,一片兩片,相互交迭落在人們身上,趕著回家的人從他們身邊匆匆而過,搓了搓手,低頭呢喃道:「又下雪了啊。」
是啊,下雪了。
她微微聳肩,吐出一口涼氣,感覺今晚似乎更冷了些。
她一直往前走著,忘了身邊還有一個人,等反應過來回看時,他正對一個收攤的老婆婆說:「阿婆,給你。」
老婆婆收過那一錠銀錢,想著趕緊把錢找給他,他淡淡擺手,然後隨意挑了一把朱紅紙傘,上面有幾朵皎潔小花,傘打開順手轉了一圈,最後側過臉定定看著她……
紛紛揚揚的一大片在空中打了個旋兒悠悠慢慢落在她發上,肩上,衣袖上……
雪大了。
「還不過來。」他執著一把傘等著,傘下空了些位置。
吳若過來看了婆婆那一大攤的東西,都是一些生活用品,唯獨沒有另一把,疑惑道:「阿婆,還有傘麼?」
老婆婆從小推車過來,「不好意思啊姑娘,你來的真不巧,本來還有五六把的,結果今天下大雪,一下子都賣完了。」
「這樣啊,謝謝了。」她看著老婆婆收拾完最後一堆東西走了。
「走吧。」她對他說,自顧自往前去。
風兒吹動一會兒又停了,周圍很靜。下雪時都是十分靜謐的,一朵朵瓊花越下越大,最後地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片,踩上去還有些滑。一個小孩子被自己娘追著打,吃飯了都不知道回家還在外面玩,邊打邊罵,小孩子哭戚戚的往前跑,也不管前面有沒有人直接撞,最後撞到了她的懷裡,讓她險些跌倒。
「小心些。」
他抵住她的後肩,對小孩子說。
也正因為這一撞,他的傘靠近了,擋住了她頭頂上一片夜空。
她站直了,小孩子的娘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繼續追娃兒。
不就是幾片雪嘛,沒必要遮擋。
「吳若……」他在後面叫著:「你走得太快了。」
「雪大了,趕緊回去。」
他叫著:「你停下來。」
前面那抹粉紫色停了。
他的傘再次遮擋住夜空,一股冷冽清爽的味道從背後漸漸傳來,還有絲絲溫暖熱氣蔓延,帶著微醺的醉意。
「剛才就叫你過來一起,為什麼拒絕。」
「我是下人,不配和公子撐一把傘。」
「瞧瞧,語氣這麼不好,說自己是下人誰會信。」他看著一個賣炭火的大爺正好收攤,淡淡道:「不信你就去問問這大爺,看你像不像個下人。」
她也就是隨意一說,用不好的語氣來掩蓋自己內心真實的情緒,到底是什麼情緒呢……
她只想了片刻,就不敢繼續往下想,忽然怕了。
他把手爐給她,「拿著。」
「我不用這東西。」
「不冷?」
「我是妖怪。」
「是,我倒忘了。」他收回去,呼出綿綿熱氣,莫名其妙道:「你覺得淑枝如何?」
「挺好的,怎麼了?」
「沒什麼,看她對你挺好的,就是問問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一個難題需要幫忙,你幫還是不幫。」
「幫。」
「只不過在解決過程中會傷害到她,這樣的話也幫嗎。」
「那結果對她來說是有益的嗎?」
「嗯……目前來看,是。」他頓了頓,「就是不知道她得到這樣一個結果又會如何。淑枝太小,太任性,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走上極端。」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隱隱聽不明白,難道是和今天見到的那個紅紫色衣裳的人有關?
他緘默了,最後悠悠輕嘆一聲,握了握傘柄往她頭頂上方偏移,「走吧。」
他刻意放慢步調順著她的步伐,只要她不走快,像這樣隨意走著,氣氛也是很安然舒服的。
她知道他是怕冷的,飄下來的雪落在他的眉梢上,涼涼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吳若停住了,不由自主伸出袖子撫走那一片雪,又輕輕擦拭耳鬢處那幾片。
一下又一下,極盡溫柔。他起初是一愣,再定定瞧著她的眸子,接著也任由她去,最後視線落在她臉上,問:「不討厭我了麼。」
討厭,何時討厭過?她心裡只是有時候會很亂。
今天做好了決定,總得試試,萬一成功了呢。可是面對這個問題,她一下子沉默,不知該如何答,才能答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嗯?」他還在等著答案。
「等我找到機會就會走的,你說呢。」
「嗯,知道了。」
他思量良久,終於答下這句話,語氣七分釋然,三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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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跌的傷可擦藥了。」本來還想著讓骨女送些藥來,可想想,記得她的傷不是很重。
「好了,沒擦藥的必要。」
「是麼。」他隨意應著,腦海中卻是剛才她抬手擦拭時露出的手腕胳膊,除了昨天跌的傷,還有兩道極深的疤痕,看起來受過重刑。
「你以前是自己一個人闖蕩麼。」
「算是吧。」
「此話怎講。」
「也在某個妖魔底下做過事兒,後面我跑了。」
「看來管壓得太苛刻了,嚴厲的要求和蠻橫的刑法只會使叛意滋長,以前也遇到過一些妖,只不過最後無處可去都回去了。」
「你不明白。」
「是。」
兩人又沉默走了一段路,他咳嗽幾聲打破了寧靜,最後壓下胸口涌動的氣血,再看她時,吳若已經遞上了一方帕子,還是他自己的帕子。
「怎麼在你身上。」
「你落在床上了。」
吳若接過紙傘,對上他茫然的臉色,說:「我來吧。」
「好。」他淡淡回應。
她個子不算很高,最多到他肩膀,所以當她向上撐起傘時,不免要露出胳膊。這一露,手臂上又多了幾道傷疤。
他原以為她身上就兩道疤痕,沒想到另一個胳膊還有斑駁的幾道,微微驚訝之下,心裡泛起異樣的憐惜。他喜歡看女子乾淨漂亮的臉蛋和白皙的肌膚,對於這類女子總是莫名的優待,身側這隻雖然是妖,可也算是個女子,在他眼裡也是個可愛的女子,見到這麼多殘酷的傷疤,不免在心中多留意了些。
「你以後萬一離開了我,你會去哪裡,做什麼呢。沒想過找個落腳地方麼,比如潛心修煉。」他鬼事神差問了這麼一句,情之所動,不由自主。
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想過,是啊,如果真成功了,她把魂魄交給了盛瑛,那她又要去哪裡呢?天宮暫時是沒希望了。目前西門任和他那些好兄弟聯盟擴展的勢力範圍又那麼大,她又能去哪呢……
最終搖搖頭,木然答著:「不知道。」
「那你的養父母呢,他們可還在世上。」
「不在了。」
「總會有朋友的吧。」
「有。」
「那就好,他們也會照顧你。」
「相互利用罷了,各有各的前程苦衷。」
「你就沒想過好好修煉嗎,看資質也不差,好好躲在山洞裡修煉個三五百年,搞不好就成為一方霸主,你不需要再受制於人。」
她心中莫名有些悲涼,不知道怎麼的就想到天上的北淵,就連那樣的人都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她當真可以嗎?況且自己身上還背著深仇大恨,再這樣繼續下去,恐怕也終將寥寥無期了。
思來想去,五味雜陳之下,她搖搖頭。
也許是感念那幾道極深的傷疤,孟明朗微微心顫,驀然抬手握住那隻小小冰涼的手,停住腳步,目光灼灼如華,「若若,以後要是沒地方去,再回來好麼。」
「我不會同意的。」
她想起之前他說過的那句話,「留下來成為他的人」,斷然拒絕,並且斬釘截鐵。
可他的意思是,只是像現在這樣留下來陪在他身邊就好,不需要成為式神。
當然,吳若也不明白「留下來成為他的人」的真正含義,以為是成為他的情人。其實是成為式神,就像院子上方的四位一樣,長長久久陪在他身邊。
孟明朗取下傘,淡然道:「也好,反正你也走不了,只是問問你,給個希望罷了。」
她就知道,這人怎麼突然就問了這個問題,很明顯是故意耍弄她,於是也回:「我要是走了,絕對不會有再見的第二次。」
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孫府,這時大家已經洗漱了,冬天的夜黑得快,這個點大家都困了。
她刻意不提自己的房間,跟著進了他房間。孟明朗並未放在心上,自顧自脫下外袍,吩咐下人送幾桶熱水進來。等她坐在梳妝檯上梳理時,下人魚貫而入送了好幾桶熱水倒進浴桶中。她這才意識到此人要沐浴,於是退到一邊,抱著自己棉被睡到了另外一處。
隨著幾聲衣裳摩挲剝落的聲音,再是水聲波動蕩漾,她先是警惕了良久,最後閉上了眼睛,今天實在太困,昨天根本就沒睡好。
不知什麼時候,身邊忽然有腳步聲,她恍然驚起,他已經坐在了小榻上,面前正是棋局。
見她醒了,便說:「把昨天的下完。」
「昨天的棋局不是亂了麼,不下了。」
「我復原擺好了,上來。」
可實在太累了,根本不想陪他下什麼棋,翻了個身捂著耳朵,悶悶道:「明天再說。」
「難道你不賠淑枝的棋子麼。」
是啊,白天淑枝不是說要三天打磨一顆麼,這還是他起的頭,無非是是故意為難,想讓她受制於他。
她最終還是抱著被子坐起來看著他,有無奈也有不滿,「你這人……」
他眼角餘光一掃,把手爐給她,很理所當然地說:「冷了。」
冷了就自己去加呀,明明爐子靠自己那麼近,還非得讓她來。
最終還是接過往裡加了幾塊,看他只穿著薄薄的一件中衣,雖然屋子裡也有火盆,但還是拿了白天穿的厚衣披在他身上。
「唔……有長進了。」他讚許地輕輕一說,再仰頭看著她,「別站著了,等你下了。」
既然要好好實施計劃,就要好好表現自己,儘量讓他誤會,只有當他卸下心房,她才能有機會真正得手。
初遇那一次她過於明顯,赤裸裸的親近之意反而是下下之策,因為面前這個凡人不是普通的白面書生容易迷惑,這個能夠御妖施咒的修仙人本來就警惕妖怪,況且身邊美女無數,不管是真心假意的肯定是見過不少。就憑她初出茅廬就想憑美色誘惑他,成功的機率實在不高。這事還真得像盛瑛說的那樣細水長流。既然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臉蛋會有些用處,那就恰到好處合時宜的使用就是了,更何況有意無意間流露出來那種的關切溫柔之意,定然會事半功倍的吧。
「啪嗒」一聲,她下了一子,抬眼定定地凝視著他,思量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