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亂使計
她尷尬了一下,臉上的肌肉不自主抽動,露出一個虛假的笑容,甜甜道:「哎呀,還不是小道消息嘛。」
王賢道:「大師可收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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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緣放下手中佛珠,露出一個淡淡的笑,誰也看不懂他在笑什麼。
傅又蓁覺得自己露出馬腳了。
和尚看向她,語氣很溫和,「施主又是從哪裡聽到的小道消息呢?」
「啊哈哈,消息這麼多我早忘了。誰會記得這些小消息是誰傳的呢,哈哈,我這記性可沒那麼好。」越說到後面越尷尬,最後自己乾笑兩聲。
三緣揚揚下巴,說:「吃吧。」
她這才拿起筷子乖乖閉嘴不談老老實實吃東西。
王賢道:「聽說那女子死之後屍身都不見了,想來實在可憐。改日我請大師給她再超度超度吧。」
她一聽,立馬回:「啊不用。」
「什麼不用?」王賢反問。
她慢聲細語:「我的意思是,大師這麼忙,恐怕也沒有時間吧。」
三緣沉默著。
王賢道:「我們也可以找其他大師,只是帝都恐怕沒有像三緣這樣修行高的。」
這明顯是高帽子,她偷偷觀察和尚表情變化,奈何對方就是個木頭,臉色淡漠,沒有任何喜悲。
她說:「好了好了,大師來嘗嘗這個。」說著就挾了些素菜,十分殷勤的招待。
三緣最多喝了幾口茶就說要走,傅又蓁趕緊追上,喋喋不休道:「為什麼總是要走的那麼快呢,難道你嫌棄看不起我?因為我只是一個青樓女子就這樣對我。」
這只是些激將法,果然對方聽後解釋道:「實在是有要事在身,不能多做停留。」
三緣有禮離開後,不顧他們挽留,執意要走,傅又蓁追出去,在大街上追上來,說:「你要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她厚顏無恥地攔住他去路。
人來人往,大家都瞧著熱鬧。
他看看,嘆息一聲,終於說:「傅又蓁,不要鬧了。」
她表情呆呆的,一下子泄氣,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想想自己的演技真是太差。
「你怎麼發現的?」
「太多的蛛絲馬跡,就算閉上眼不聽不聞,破綻還是百出。」
「也是,的確是我小看你。不過我費了這麼多番功夫,目的是什麼,你都知道的。」她不甘心地瞪他一眼,「你早就知道為什麼不早說,看我演了這麼多天是不是覺得很好笑?」
「從她身上出來吧,你呆的時間越久,她就越危險。」
「我不,除非你告訴我真相。我為什麼要上她的身,就是因為我的時間不多了,只能在人間呆一個月。難道你希望我魂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我雖然挺煩的,可是你也不用這樣嫌棄我吧。」她低著頭無辜柔弱地假意流淚道:「我和你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這樣對我……」
他眉梢微動,抬頭望向碧空,看到一排大雁而過,好像緩緩嘆了一口氣,輕輕的,幾乎聽不見。語氣也極其淡漠無波,說:「無仇無怨……」
她的眼睛微微帶淚,心情莫名低沉,「那為什麼不肯讓我投胎。」
「不是不肯。」他的話輕輕的,藏著無盡的無奈和憂傷,頓了頓,說:「那天……」
倏忽一下,空中飛過一隻碩大的大鵬,太大了,地上的影子都是一大攤,想不注意都難,明顯是只成精的妖怪。
他原本要說的話收回去,抬頭一望,只留下一句:「改日再說。」然後人就不見了。
她在原地叫了兩聲,終究是沒有回應。
傅又蓁心裡酸疼得緊,一小孩撞了她一下,對上她沉鬱的臉色嚇得驚慌失措逃走,邊逃邊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她不明所以,看著小孩逃命樣子,再看看大家一副正常的冷漠臉,剛好看到旁邊有水缸,借著倒影依稀看到自己的臉微微有變化。迷糊中能看到兩張臉,一張是楊婉,還有一張就是她自己的,兩張臉時而重迭,時而分散。
都說小孩子眼睛乾淨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更何況像他這樣的大師早就一目了然。
一想到葉簽拍胸脯打包票的姿態,就想一腳踹過去,盡出些餿主意!害她還真的以為三緣不會發現。人家早就知道了裝作不知道,就這樣瞞著她看她笑話。
真是越想越氣!
她憤憤地踹了一腳水缸,反而撞疼了自己,捂著腳有淚說不出。
王賢從樓下過來,呆呆望著她很久,走到身後說:「有件事一直沒和你說,我爹醒了,他說要見你。」
她震驚了,沒想到這個老頭這麼快就醒。
他表情有些疑惑,「你怎麼了?」
「我有些不舒服,要不過兩天。」
「也好。」
二人這樣結束對話再也無法繼續交流,王賢雖然覺得奇怪,似乎她和以前不一樣,最終還是沒說出自己的疑惑,而是說起了三緣。
他說:「三緣大師佛法高深,有他在你大可放心,晚上也能睡個好覺。傅又蓁也是個可憐的女子,雖然不會害你,可是也得防範些,畢竟她是鬼。」
她強顏歡笑,說:「案子查得如何了。」
「對了,剛才你說傅又蓁死前送過大師書信,這也是她和你說的?」
「嗯。」
「你可以找機會問問她更多細節。」
「我知道。」
氣氛再次沉默。
傅又蓁視線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來來往往的行人和擺攤的小販身上。
他以為她是對外面的稀奇玩意兒感興趣,實際上是她想出來吸口陽氣,渾身開始冰涼了。
他說:「婉婉,你看。」
她順著視線看去,指的正是天空中那一隻只風箏,花樣繁多,倒是新鮮。
「走吧,我們也一起去吧。」不顧她反應一把拉過去,然後在一個小攤販上買了只蝴蝶風箏。
她撒開了手,站在原地不動,說:「我說了我累了。」
他很失望,東西放回去,說:「那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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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裝不出喜歡的樣子,也不想看他傷心,只好說:「我這兩天被女鬼糾纏得很累,而且剛才腳受傷了,你替我找個大夫看看。」
他這才恢復些精神,回:「好。」
她暗暗放心,剛好眼角看到葉簽的尾巴在門口忽搖忽現,似乎故意在等。她趕緊打發走王賢后,直奔過去,果然是葉簽。
只不過這隻小狐狸不太對勁,精神不佳的靠在牆上,眼睛忽睜忽然閉,渾身哆嗦。
「你怎麼了?」她擔心地抱著上樓。
「臭和尚太狠了!」即使氣息奄奄,但那張小嘴迸出的話帶著強烈的恨意和憤怒,腦袋歪在她肩上,委屈道:「你看看他把我的小手打的。」說著就展開兩隻小掌,嬌小玲瓏,看上去十分可愛。上面還有一道道紅印子。
「他打的?」
他重重點頭,「總有一天我要將這個臭和尚千刀萬剮,讓他跪在地上求饒。」
「得了吧你,連肉身都沒有,還敢說這樣的大話。快點下來。」她已經鬆開懷抱,葉簽還摟著她的肩膀不肯鬆手。
「我都這樣了,你都不安慰一下我嗎?」
「安慰你個鬼,趕緊給我下來,不然我要打你了。」
在她的威脅下,他終於從她身上跳下來蹦到床上,沒站好摔在被窩裡。
「好了,趕緊坐好。」她從抽屜里拿出一些膏藥,這些都是王賢派人送上來的,本來還在嘀咕他是瞎操心,哪裡用得上這些東西,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
她細細的,小心地幫他上藥。葉簽感動極了,深情款款道:「說真的,咱們倆就這樣私奔吧。」
「滾。」
「我覺得咱倆挺合適的,你考慮考慮。」
「想疼死嗎?嗯?」她重重地按了下,疼得他立馬搖頭,於是他又委屈巴巴說:「那個和尚好狠啊!我就偷偷露了一下臉,就被他用樹枝抽成這樣。」
「他看見你了?」
「那倒沒有。」他雖然疼得齜牙咧嘴,可是臉上有些得意,又說:「幸好我躲得快沒被他發現,剛才天上那隻大鳥瞧見了沒?那是只很厲害的大鵬鳥,還是我設計讓他從你們身邊經過的。」
「之前不是你讓我和他多待一會兒,費了那麼多功夫創造時機,現在又把他給支走了,你到底幾個意思啊你。」
「你聽我細細道來,我這樣做還不是因為你沒用,給了你那麼多機會讓你們兩個獨處,結果三緣一見到你跟逃命一樣,每次呆的時間都不長。所以我就另想辦法咯。」
「你這想的是什麼狗屁辦法,接下來你告訴我到底怎麼辦。」
「你知道大鵬鳥飛向哪裡嗎?就是你死去的地方。我這樣做只能逼他,我就是要讓他心裡覺得不痛快,那一大片的妖怪都知道你是為了他死的,我就不信他就沒有愧疚之心。」
「那一大片的妖怪是怎麼知道的?」
「你這還得多謝我呢,要不是我這張嘴給你傳出去,你就不會死得一聲不響。現在大家都給你查案子呢。反正能把三緣引去那個地方,我就儘量去做。」
「你這是為了報私仇吧?」
「嘿嘿嘿,有那麼一丟丟吧。」
「所以你身上的傷……」
「剛把他引到南郊,結果被發現我的存在,然後就這樣了。」他摸了摸自己屁股,惡狠狠道:「臭和尚,這個仇我記住了!」
「行了行了,你的命都是他弄沒的。這點小傷何足掛齒。」
「誒,我說你能不能別老向他說話。」
「行了,別說話了。嘴巴過來,給你上點藥。」說完沾了些膏藥粗魯地又按又摸,疼得他眼淚汪汪。
「還有一件事還沒跟你說,大鵬鳥其實在你死那天經過南郊,它說你那天站在一棵千年大槐樹下,穿著一身鮮艷的紅嫁衣在等人。但是它只看了你幾眼之後就走了,後面發生什麼就不清楚。它把三緣引到槐樹下後,三緣竟然沒有再往前去了,只是站在遠處凝視一會兒就走了。」
「你的意思是,三緣是故意不出案發現場?」
「對。」
她越想越害怕,忽然恍然大悟,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些,按得他叫出聲來。
她說:「我知道了,之前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和尚不會亂殺生,但是這段日子我跟了他發現並不是普通的和尚。心腸也不慈悲,你說有沒有可能我是他殺的呢?」
「這個可能我不是沒想過,只不過為什麼呢?僅僅是因為你纏著他嫌你煩就殺了?」
「也許真的有這個可能。」她又提出一個疑惑,「關鍵是我為什麼要穿的那麼喜慶去荒郊野嶺……」
「是啊,你終於覺得自己不正常了吧?」
「小胖手打你誒!」說著就抬起自己的纖纖玉手作勢要劈下去,葉簽蹦蹦跳跳逃避開,笑嘻嘻道:「我已經叫了好多妖怪去煩他,一想到他不舒服我就開心啊!」
「你就不怕三緣會收了它們,他很有可能會殺了的。」
「放心吧,都是我的黃鼠狼朋友,又不必親自跑到面前作弄他,只要在方圓百里之內朝著他的方向放一個響屁,後面就……哈哈哈……」他倒在床上捧腹大笑。
她剛好看到他脖子後面的佛印,很久之前三緣留下的「卍」,此刻正一閃一閃,她擔憂道:「怎麼這麼多天你後面的佛印還沒有消失。」
他滿不在乎的從床上爬起來,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快活地搖搖尾巴,無所謂道:「早就閃過一段時間了,沒啥事兒。」
「是嘛……」她半信半疑地問他,「按照三緣的修為,他不可能這麼容易放過你啊。」
「不知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你也太小瞧我了。」說著不悅地別過臉,目光鎖定樓下之前附身過的一戶人家,話題突然轉移,「誒,你快過來看,那個婆婆在幹什麼?」
她狐疑地走到窗前一看,只見這個婆婆正拿兩把殺豬刀在門口剁肉,嘴裡碎碎念。
「做菜,咋啦?」
「你仔細聽聽她在說什麼。」
「我的耳朵可沒有你那麼靈,有話直說。」
他也順勢跳到窗台,認真再聽了一遍後,眼神悲哀地望著她,說:「都跟你說人很複雜了,你知道她剁的是什麼嗎?」
「豬肉?」
「人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