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時間彷佛再次凝固。
下一刻,一道淡漠聲音,在下方所有生靈耳中緩緩響起:
「一頭靠血食和域外邪魔精血晉升半步金丹的畜生,也配在此撒野?」
林九道的聲音並不大,卻彷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壓過所有聲音。
帶著一股俯瞰螻蟻的淡然。
這種淡然,卻比任何咆哮與怒吼,都更能激怒高傲的捕食者。
「吼!」
冰晶魔狼王瞬間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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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對血色漩渦眼眸劇烈旋轉,射出兩道凝如實質的血色光柱,死死鎖定林九道。
作為這片冰原的霸主,吞噬了域外邪魔真血,實力暴漲至半步金丹的它,早已將自己視為此地至高無上的神明,豈能容忍一個渺小的人類如此「挑釁」?
尤其是,這個人類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熾熱光明的氣息,讓它源自魔血的本能感到極度的厭惡。
「人類……金丹?不,不是完整的金丹……但氣息很討厭……必須死!」
魔狼王竟口吐人言,聲音嘶啞,如同金屬摩擦。
它智慧不低,能模糊感知到林九道身上有金丹層次的氣息,但又似乎與它認知中的金丹修士有所不同。
但這並不妨礙它下達殺令。
在這個人類身上,它感受到了比下方那個準備自爆的地仙螻蟻,更加強烈的威脅!
沒有任何試探,魔狼王直接發動了它最強的天賦殺招之一。
它那龐大的身軀人立而起,仰天發出一聲震碎雲霄,彷佛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恐怖狼嚎!
周身那深藍色的冰晶鱗甲片片倒豎,縫隙中噴湧出粘稠如液態的幽藍魔氣。
它張開那如同深淵般的巨口,喉嚨深處,一點極致黑暗無比,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熱量的幽藍光點急速凝聚!
「幽冥冰封!」
伴隨著魔狼王嘶啞的怒吼,那道幽藍光點化作一道直徑超過十丈,凝練到極致的深藍色光柱,撕裂空氣,帶著凍結萬物的恐怖法則波動,朝著隕坑邊緣那道白色身影,狠狠噴吐而去!
這道「幽冥冰封」光柱所過之處,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竟真的被凍結出了一條布滿了細密冰晶裂痕的扭曲通道。
光柱尚未及體,其散發出的極致寒意,便已讓下方殘存的龍鱗衛戰士們如墜冰窟,連思維都彷佛要被凍結,體表剛剛因為熱浪融化的冰霜再次迅速凝結。
覆海王更是臉色劇變,他最能體會這道光柱的恐怖,遠比之前傷他的那道吐息強橫十倍不止!
這絕對是半步金丹級別的全力一擊,足以瞬間滅殺尋常地仙巔峰!
「林先生小心!」覆海王連忙提醒,儘管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提醒是否還有意義。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地仙強者絕望的絕殺一擊,隕坑邊的林九道,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直到光柱距離他不足十丈,寒意已然侵入他周身三丈的「九劫真焱」領域,激起一圈圈暗金色漣漪的剎那。
林九道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玄妙的身法,沒有掐動繁複的印訣,甚至沒有調動體內那枚完美金丹的浩瀚法力。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膚色在暗金真焱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卻又隱隱透著不朽神金光澤的質感。
然後,他對著那道迎面轟來的、散發著毀滅波動的「幽冥冰封」光柱,簡簡單單,五指收攏,虛虛一握。
就像普通人隨手抓住眼前飄過的一縷柳絮,那般隨意,那般自然。
「散。」
一個輕飄飄的字眼,從林九道口中吐出。
下一刻,讓戰場上所有生靈,包括那頭凶威滔天的魔狼王,永生永世都無法理解、無法忘懷的詭異景象,發生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撞的湮滅。
那道足以冰封地仙巔峰、凍結空間的「幽冥冰封」光柱,在距離林九道那隻虛握的右手尚有五丈距離時,彷佛撞在了一堵無形無質巨牆。
驟然停滯了!
跟著,那光柱前端,那破壞力最強的部分,在接觸到林九道右手前方那片無形力場的瞬間,竟如同烈日下的春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
彷佛其存在的「根基」被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力量,從概念上……抹除了!
潰散如同瘟疫,以驚人的速度順著光柱向後蔓延。
十丈、五十丈、百丈……
那蘊含著恐怖冰封法則的幽藍光柱,就在魔狼王瞪大的血色眼眸注視下。
在林九道那隻虛握的右手前方,寸寸崩解,化為最本源的冰寒靈氣與稀薄魔氣,隨即被林九道周身繚繞的九劫真焱一卷,便徹底淨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林九道抬手,到光柱徹底消散,整個過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
靜。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凜冬祭壇。
只有寒風吹過冰原的嗚咽,以及下方龍鱗衛戰士們那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冰晶魔狼王那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血色漩渦眼眸中的暴怒與殘忍,已被無邊的驚駭,以及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徹底取代。
它無法理解!
那是它吞噬邪魔真血後領悟,蘊含一絲法則之力的本命神通!
就算真正的金丹修士,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之化解!
這個人類,到底做了什麼?!
下方,覆海王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經百戰,見識過無數強者,但眼前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那不是什麼高明的法術對抗,那更像是一種……位格上的絕對碾壓?
可是,林九道明明沒有散發出多麼恐怖的法力波動啊!
「就這點程度?」
林九道緩緩放下右手,彷佛只是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抬起眼眸,再次看向祭壇頂端那頭陷入呆滯的魔狼王,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那是如同看著一隻張牙舞爪,卻無法對自己造成任何威脅的蟲豸般的……無趣。
「若你只有這點能耐,那便……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