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煒裹著毛毯,坐在了堂屋裡,阿嚏阿嚏地連打了三五個噴嚏。老安說道:「怎麼好端端地突然感冒了?琪兒,給小畢煮點兒薑湯喝吧。」
畢煒連忙說道:「不用不用,現在大家不要單獨行動,兇手隨時可能再出現的,咱們還是老老實實地在這裡呆著吧。」
此時的堂屋裡,老安、安琪兒、畢煒、二叔和商俊,五個人都聚在了這裡。畢煒之前已經跟大家說過了爺爺與姑姑的死都是他殺造成的,並且確定兇手是外來人(其實是為了麻痹真兇)。所以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還是聚在一起比較安全。
這個辦法是安琪兒想出來的,只有這樣,才不會給兇手可乘之機。儘管畢煒婉拒了老安的提議,但是安琪兒還是叫上了商俊,去給畢煒煮薑湯。只要兩個人行動,就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吧。即便商俊是兇手,也不會傻到這個時候暴露自己。何況安琪兒可是搏擊高手啊!
畢煒也深知這一點,遂同意了。
當燙手的一大碗薑湯端來的時候,畢煒小心翼翼地喝起來。燙舌頭且混雜著一股辛辣味道的薑湯入喉,仿佛一根銀針從口腔里倏地透過,匯聚成了一絲熱氣流入五臟六腑,百骸俱舒,寒意大為減少。沒多久,體內的寒氣夾雜在清鼻涕中流了出來。不停擦拭鼻涕的畢煒顯得甚為狼狽。
先是親爸爸被人害死,接著妹妹又慘遭毒手。但二叔卻跟大哥的表現截然不同,他嘴裡叼著煙,頗為滿意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戒指,時不時還從嘴裡哼著兩首歌。
老安對於畢煒的說辭有些不解,見畢煒的病態有所緩和,便問他:「小畢,你是怎麼斷定兇手是外來人的?」外面暴風雨不停,這種天氣下誰都不可能在外面呆上多長時間。老安對於畢煒和女兒的推斷表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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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煒則早已經想好了對策,他吸著鼻涕說:「叔叔,這事呀是不合常理。但是我在學校的時候學過犯罪心理學,但凡是連環殺人案,兇手大多是心理變態,而且他們的體力和毅力也是非常驚人的。」他想了一會兒,說道,「您知道97年第一大案吧!當時的兇手,可以在草叢裡靜臥幾個小時不動,光這份勇氣和膽魄,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安皺了皺眉頭。他還從來沒見過一個警察夸兇手的。
這時候,二叔開口了,晃著腿說道:「畢……畢什麼來著?哦,畢煒是吧?你藏得夠深的,我他媽還真以為你是殺人犯呢?哎,老爺子和我妹子,不會是你殺的吧?」
畢煒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去喝著薑湯。
二叔見他不理自己,頗感尷尬,繼而轉過頭去問安琪兒:「乖侄女,給自己的同事戴上手銬,可真有你的!」
安琪兒也不理他。
畢煒討厭這種自以為是的人,他故意說道:「二叔啊,我要是你的話,就不會去想這些了。」
「為什麼?」
「已經接連死了兩個人,鬧不好你就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現在還有心情說笑?」畢煒的語氣端重,一點兒不像是玩笑話。
二叔聽聞後,嘿嘿一笑:「來吧,老子求之不得呢!」畢煒大感意外,他竟然沒有害怕,不過畢煒很快又說道:「兇手不是無目的的殺人,他先殺死了爺爺,在殺死姑姑,目的顯然是為了繼承權。你們這裡的所有人,凡是有機會繼承安家遺產的人,都有危險。」
一句話,說得堂屋內的所有人都駭然失色。安琪兒喝了他一聲:「畢煒!」讓他不要亂說。
而畢煒反而咳嗽了兩聲,說道:「不要以為我是在開玩笑。這就像是一場權力的遊戲,能活到最後的人,才有資格登上王位!咳咳咳……」
安琪兒瞥了他一眼:「閉嘴吧你!」
眾人誰也不語,但就在此時,燈忽然熄滅了。「怎麼回事?」「是不是保險絲燒了?」「阿俊,你去看看。」「大家誰都別動!」「什麼人?啊!」
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悽厲的慘叫。畢煒大驚,急忙掏出了手機,打開了手電筒模式照過去。只見商俊的腹部被插了一把刀!商俊面如金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滲出來,他咬著牙捂住了傷口,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
畢煒等人慌忙跑過去。畢煒叫道:「安琪兒,有藥箱嗎?」安琪兒也大驚:「我去拿。」醫藥箱拿過後。畢煒小心拔出了刀子。這是一把典型的餐刀,所幸被刺傷的傷口不深。他幫助商俊上好藥,包紮好傷口,問道:「感覺怎麼樣?」
商俊的表情異常痛苦,咬牙說道:「沒……沒事,我能堅持。」
「這是什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剛才剛黑下來,就見我面前有一道人影閃過,我剛要說話,就被那人刺了一刀!」商俊的這幾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眉頭緊鎖,雙目緊閉。看得出,他嘴上說著沒事,其實是在強忍著痛苦。
老安說道:「我們先送他回房間靜養吧。」
「二叔呢?」安琪兒忽然說道。畢煒急忙起身環視了一圈,發現並沒有二叔的蹤影。安琪兒和畢煒相視一眼,心有靈犀一般查看起了堂屋的地板,從門口到每個人所在的位置,都仔細地檢查了一遍。
兩個人檢查過後,又相互看著,心意相通:兇手不是從屋外進來的!因為地板上,沒有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這只能說明,兇手要麼是剛剛從屋裡跑出去的二叔,要麼,他還留在這間屋子裡!
不過兩個人心照不宣,沒有將這件事情說出來。因為老安此時也是憂心忡忡的樣子,他似乎也覺得,二弟的嫌疑最大。因為這間屋子裡的五個人,商俊已經受傷,剩下的三個人沒有動手,消失不見的二叔成為了最有可能的兇手!
安琪兒和畢煒將商俊抬回了屋子裡靜養。畢煒也不說話,顧不得病體沉珂,打了一把傘徑直出了屋子。安琪兒沒有問他去做什麼,只是覺得眼前的畢煒,跟往日裡那個毫無正經的人一點兒也不一樣。
文碩說得一點兒都不錯,畢煒是一個破案偏激的人,他喜歡揣摩兇手的犯罪心理,為了破案,他可以隨時隨地掏出警官證嚇唬路人;他可以不遵從警察的規矩,無視規章制度,甚至他在案發現場獲得證據後,可以毫無顧忌地點上一支煙來排遣壓抑……安琪兒似乎明白了,文碩的用意。
因為害怕二叔去而復返,安琪兒和老安守候在了商俊的房門外。老安忽然嘆了口氣:「家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也看開了……」
安琪兒輕輕叫了聲「爸」,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上次跟你說過小畢對我說的那些話,這兩天我也反思過了,是我不對。你的婚事,就自己拿主意吧。」
安琪兒心中一顫,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並非是被老安的覺悟所感動,而是覺得自己有負父親的期望。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懊悔。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女孩兒,只是不知為何,遇到了感情一事,卻唯有徒喚奈何。
安琪兒只有伸過手去,輕輕拉住了父親枯糙的大手。這隻手上過陣、殺過敵,但也抱過她、輕撫過她。安琪兒心中百感交集,可一時語噎,不知道該如何說。
倒是老安笑了笑,看著她說道:「好了,老爸我也不是老古董了,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女兒長大了,是時候自己選擇她想要的生活了。」
這時,走廊里的燈光閃了兩下,繼而亮了。原來畢煒剛才是去找電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