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兒駕著車一路疾馳,已經遠離了市區。周圍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轉為了青山綠水。畢煒看著窗外匆匆掠過的景兒,詫異問道:「這不是去你家的路呀。」
「你去過我家?」
「沒有沒有。」畢煒的心懸了起來,差點兒露餡,他說道:「我是想到你真住在這裡的話,上下班也太不方便了吧?這麼簡單的道理,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
安琪兒心中掛念著另一樁心事,也沒有發現畢煒話語中的破綻。
路上,安琪兒讓畢煒給局裡打電話請了假,畢煒也向張翮霄請了假。掛了電話後,畢煒心中狐疑:什麼事情還要請假,難道說安家有大事發生了?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在一處深山的宅子裡停了下來。畢煒坐在車裡望著這座宅子:這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園林式樣的建築,美輪美奐,白牆灰瓦,坐落在群山環抱之間,更像是高人隱居所在。只不過相較於諸葛亮、陶淵明的草居,這裡多了幾分市井氣。
安琪兒解開畢煒的手銬,而後下了車。上前按響了門鈴,門鈴沒有響動,但是過了兩分多鐘左右,門打開了,一個長得十分清秀的男孩兒從裡面走了出來。
這個男孩兒穿著白襯衫、牛仔褲,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面容清秀,戴著一副眼鏡,彬彬有禮,開口便說道:「姐,你可回來了。」畢煒一聽,不覺訝異:她還有個弟弟?怎麼沒聽她說過呀?
安琪兒急切地問道:「爺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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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兒的眼圈泛紅,唏噓道:「醫生說,不容樂觀,要不也不會接他來這裡了……」
安琪兒點點頭,拍了拍男孩兒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她自己的眼神中,也出現了些許的悲傷。男孩兒沖畢煒點了點頭,算是打了一個招呼,然後就帶他們進了園林中。
畢煒邁步跨過了門檻兒,赫然發現,這座園子遠比自己腦海中勾勒出來的精美:整座園子共有七進,進入正門,是一座青石砌就的花池,其中有假山、有荷花,魚兒遊戲其間;而往裡走,景色也變得多彩起來,亭台樓閣、水榭花台……不一而足。中國園林的精髓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安琪兒和男孩兒並肩走在了最前面,看兩人神情,都是頗為擔憂,兩人也不時聊些什麼。從他們的談話內容中,畢煒斷定,安琪兒的爺爺恐怕是要油盡燈枯。
走了許久,才來到了正廳的房間。這裡,老安已經等候多時了。畢煒曾經見過這位老人,不過現在再看他,幾乎認不出來了。老安的頭髮白了許多,臉色也不大好,皺紋更增添了幾道,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安琪兒一見到父親,便問爺爺的身體情況。
老安嘆了口氣:「怕是這幾天了……要不然也不會叫你回來了……你……還是有個思想準備的好。」說到最後,老安強忍著,才沒有讓自己哽咽。
安琪兒擦拭眼角,說道:「我想去看看爺爺。」
「嗯。」老安轉過身來,看著畢煒:「這位是……」
「哦,爸,忘了給你介紹了,他是我的……」
「我是安警官親手抓住的犯罪嫌疑人!」畢煒很正經地回答說道。
安琪兒納罕,她並沒有打算這麼介紹的。她茫然地看看畢煒,又看看父親,恍然間明白了畢煒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她從父親的眼神中讀出了一個信息:老安已經認出了畢煒,這小伙子就是那天晚上攪局的服務員!
老安氣沉於胸,本要發作一番,但是現在牽扯到了自己的家事,也無暇估計其他了。看著女兒,他說道:「你就這麼押解犯人?」
安琪兒愣了一下。
畢煒急忙幫忙解圍,他伸出了兩隻手,握拳並在了一起:「不不不,您別誤會。安警官是為了照顧我的面子,安警官,趕緊的,快呀!」他還催促了起來。
剛才下車的時候,安琪兒已經解開了手銬。但是這種時候,她卻猶豫了。畢煒見她還愣在原地,悄悄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安琪兒不得已,只好拿出了手銬,將畢煒拷了起來。做完這一切後,安琪兒身子顫抖了一下,一滴香淚從眼眶滑落。
她低下了頭,似乎是不想讓畢煒看見自己哭的樣子。畢煒悄悄地捏捏了她的手背。這倒並非是畢煒乘人之危占便宜,而是一種鼓勵。他對老安說道:「那個……那啥,你們的家事我不好摻和,我就在這兒吧,您放心,我這樣也跑不了。要跑,早就跑了。」
老安現在心裡也很亂。他懶得理這個年輕人,只是對一邊站著的那個男孩兒囑咐了一句:「阿俊,看住他。」
男孩兒點了點頭。
老安帶著安琪兒轉身進入屋子的另一扇門。畢煒戴著手銬,百無聊賴,他環視了一下這間屋子,只是一間會客廳,就有將近兩百平米,兩排清一色的仿明朝圈椅。中間的正堂上畫著一幅壽星圖。壽星圖的正下方是一張花梨木桌子,兩邊各一把太師椅。
畢煒心生後悔:媽的,腦子壞了,說什麼是嫌疑人啊,剛才說是安琪兒的男朋友多好!雖然心中這麼想,但是安家現在遭逢變故,這種事情他可做不出來。只不過他現在的身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過了一會兒,畢煒乾脆就坐在了地上。
那個叫阿俊的年輕人見狀,說道:「不用這樣,你坐在這兒好了。」他指了指其中的一張圈椅。
畢煒笑了:「這怎麼好意思呢?」
「我們家沒那麼多講究的,坐吧。」他還主動倒了一杯水給畢煒。
畢煒走過去坐了下來,接過水來一飲而盡。隨後便問道:「你是安警官的弟弟是嗎?」
「嗯。」
「你叫安俊?」
年輕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我不姓安。」
「你不是安家的人嗎?」畢煒心中不解。
正說話間,就見一個中年男人打著電話走了進來,嗓音很粗:「你他媽這點兒事都辦不好,老子養你們是幹嘛吃的?操你媽的,這事辦不了,你就死去吧!」
畢煒聞聲望去,只見這個人五十左右的年紀,穿著花襯衫,黑西褲,左手戴著一塊金光閃閃的手錶,右手舉著電話,食指、中指和無名指都戴著鑲嵌了碩大寶石的戒指,梳著一個油亮的背頭,腆著將軍肚,走起路上,腳上那雙擦得黑亮的皮鞋發出了咯噔咯噔的聲音。
「二叔。」阿俊走上去。
那人掛了電話,瞪了他一眼,隨口問道:「老爺子死了沒?」
阿俊搖了搖頭。
「操,沒死呢就催我回來,媽的。」他又撥了一個電話,轉身出去打:「喂,陳總嗎?對對對……」
見這個男人出去了,阿俊嘆了口氣。
「這人是誰?」畢煒問道。
「二叔。」阿俊挨了罵心情不好,只說了兩個字。
「這是……安琪兒的二叔?」
「嗯。」
畢煒對這個二叔印象並不好,張嘴滿口的髒話,而且穿著老土,跟個暴發戶似的,舉手投足都透露著小市民的市井氣。
「接著剛才的說,反正就是聊天嘛。你剛才說你不姓安,我看不能吧。你看你還叫安警官姐姐呢。」畢煒說道。
阿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了畢煒的旁邊:「我跟姐姐不一樣,我是爺爺領養的。」
「啊?」畢煒很驚訝。
正要接著往下問,就聽門外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二哥,這是怎麼回事?老爺子不還喘著氣呢嗎,急匆匆叫咱們回來幹嘛,我那邊還有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