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個人的報復心理很重

  2017年的11月12日,燕垣市罕見地下了一場雪,據說這是燕垣市立市以來最早的一次降雪。一夜之間氣溫驟降,許多人都難以適應。市公安局裡不少人都感冒了,就連畢煒也不能倖免。他連續打了三個噴嚏,鼻涕也止不住往下流。安琪兒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連同感冒藥放在了桌上:「讓你晚上踢開被子,這下老實了吧?」


  安琪兒笑道:「喂,你說話憑良心好不好?明明是你自己睡覺不老實,反倒來怪我!」

  「娘子,我錯了。」畢煒說錯了話,急忙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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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別亂貧了,快把藥吃了。」

  畢煒乖乖地拿起藥,放進了嘴裡,端起水杯,剛喝了一口,就見於廣推門闖了進來,大聲地叫道:「畢隊!」

  嚇得畢煒「噗」地一口噴了出來:「臥槽,燙著我了。」他扇著嘴唇,舌頭伸到了外面,含糊不清地說道:「幹嘛呀你,進來不知道喊報告嗎?這最基本的規矩你都不懂嗎?」

  於廣滿懷歉意地說道:「對不起畢隊,是……是因為有急事。」

  畢煒瞪著眼:「什麼急事?急什麼事?再急的事也不能忘了規矩呀。」

  安琪兒看不下去了:「好了,到底什麼事?」

  於廣說道:「文隊讓畢隊去一趟。」

  這算是哪門子的急事?安琪兒不解地看著畢煒,畢煒的神情卻嚴肅起來了。他覺得,文碩做事一項慎重,沒理由會把不重要的事情看得如此嚴重。他決定還是要去一下。畢煒來到了文碩的辦公室里,文碩氣色凝重,見到他的第一句話便是:「荊益山放出來了。」

  畢煒一愣,他高聲問道:「怎麼可能?」

  文碩嘆了口氣:「我剛得到的消息,就在兩個小時前,他出獄了……」

  畢煒算了一下時間,服刑期根本沒有到,他沉吟說道:「他在裡面會那麼聽話,提前釋放了?」

  文碩說道:「這件事情……你應該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我只告訴了你。這幾天注意安全吧,荊益山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清楚。」

  畢煒沒有多說什麼。下班後,他和安琪兒回家。安琪兒開車,忽然覺得畢煒很奇怪。往日裡,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話就沒有停過,不是吐槽燕垣市的交通系統,就是罵隨便變向別道的車。可是今天他卻一反常態,一句話都沒有說,坐在那裡皺著眉頭。安琪兒覺得他有些反常。

  車輛隨著長長的車流緩緩前進,而就在這時,右手邊的一輛車在不打轉向燈的前提下突然前插,猛轉方向盤別了過來,要不是安琪兒緊急踩下剎車,兩輛車非得撞在一起不可。

  畢煒和安琪兒雖然繫著安全帶,卻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沖了一下。畢煒氣得摁下了車窗,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會不會開車啊?」

  旁邊的車輛車窗緩緩開啟,一個男人從裡面露出了真容。這個人四十多歲的年紀,圍著嘴邊的一圈絡腮鬍,國字臉,三角眼,高鼻樑,嘴唇很薄,油亮的頭髮向後面整齊地梳著。不知道怎麼的,畢煒看到這個人之後,竟然愣住了。

  那人笑了一下:「畢警官,聽說你這幾年高升了,喲,這是和老婆回家嗎?不好意思,我手滑了,沒有打轉向燈,你們先請吧。」說完,他向右打轉方向盤,讓開了道路。

  畢煒的眼神變得沉靜無比,他關好了車窗,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神色之中,更多了幾分的警惕之意。

  安琪兒終於忍不住了:「你認識那個人?」

  畢煒起初沒有回答,他打開了車窗留了一條縫隙,然後點上了一支煙慢慢說道:「老熟人。」

  安琪兒沒有明白畢煒的意思,只是從他的神情中,讀出了一種不安。畢煒天不怕地不怕,就連公安局長、公安廳長的面子,他都可以不給。可是如今,一位「老熟人」卻讓他沉默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凝重。因為以往都是畢煒和老安聊天,活躍著氣氛。可是今天畢煒卻很沉悶,胃口也很小,只吃了一小碗米飯便說自己飽了。

  看著畢煒上樓回了房間,老安問安琪兒:「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安琪兒說道:「沒有,爸,你別亂猜。」

  「我還亂猜?你看畢煒今天的樣子,肯定是有問題嘛,你們到底怎麼了?」

  其實老安的疑惑也是安琪兒的疑惑,她知道一向喜歡熱鬧的畢煒陷入了沉寂一定是有有問題的,可是畢煒卻不肯多說什麼。安琪兒吃完了晚飯,陪著父親看電視,但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面。她仔細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畢煒被文碩叫過去之後,就成了這個樣子,難道是文碩對畢煒說了什麼?安琪兒想來想去,覺得這件事情很蹊蹺,她想要找文碩問清楚這件事情,便抓起手機給文碩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邊,文碩的聲音聽說去很累:「餵……」

  「文隊,我是安琪兒。」

  「嗯,知道,什麼事?」

  安琪兒說出了自己的疑問,電話那邊,文碩沉默了許久,然後才說道:「這件事情……只有我和畢煒才清楚吧。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但是看你這麼關心畢煒……我還是說了吧。」

  很快,文碩就講出了這件事的實情:那還是在上警校的時候,在燕垣市警校的旁邊小區里,發生了一件慘絕人寰的殺人案,最後案子告破,兇手是一個叫荊益山的人,當時這件案子是由文碩和畢煒偵破的,而親手抓住荊益山的,就是畢煒!說起來也是巧,畢煒吃不慣警校的食堂,他想出去找一家飯館吃飯,結果在路邊發現了荊益山。兩人廝打在了一起,但是荊益山哪裡是畢煒的對手?很快就被畢煒擒獲了。這成為了畢煒破獲的第一起案子。但是在後來開庭審理中,荊益山的律師能言善辯,竟然將故意殺人罪改為了過失致人死亡罪。原本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甚至是死刑……但最後卻判了九年有期徒刑,而就在今天,荊益山被放出來了。

  說完這件事後,文碩最後叮囑說道:「荊益山這個人的報復心理很重,你們最近小心一點兒吧。」

  掛斷了電話,安琪兒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她並非是懼怕荊益山的報復。身為警察,就要勇敢面對這一切。她真正擔心的是畢煒,畢煒當年親手抓住了荊益山,而荊益山今天刑滿釋放……今天在路上的遭遇,絕非是偶然。就連文碩都說荊益山的報復心很重,也難怪畢煒會這個樣子了。

  臥室里,畢煒躺在床上,兩隻手放在了腦後,呆呆地看著天花板,腦海中全都是八年前的那些聲音:「不許動,警察!」「他殺了我女兒,殺了我女兒啊!」「站住,別讓他跑了!」「你是誰,叫什麼名字?」……這些聲音接踵而至,畢煒頭痛欲裂。他閉上了眼睛,想讓自己靜一靜。

  恍惚之間,他覺得有種甜絲絲且微涼的味道在唇見遊蕩,睜開眼,見安琪兒正拿著一片蘋果在他的嘴唇上滑動。畢煒張嘴咬下了蘋果,嚼了兩口咽下去。

  「是不是在想荊益山的案子?」安琪兒忽然開口說道。

  畢煒神情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