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宗有關于勒索案的卷宗放在了安琪兒的辦公桌上,這是二組剛剛破獲的一起案子。安琪兒又要兼顧工作,還要照顧畢煒,她覺得自己的體力快要透支了。安琪兒整理好這些卷宗,放在了書櫃裡。看看時間,又是去探望畢煒的時候了。她換好了衣服,打開門出去。
曹旻走過來,將手裡的東西交給她:「頭兒,這是我們給畢隊買的一些營養品,你給他帶過去吧。」
安琪兒接過來:「謝謝。」語氣稍顯疲憊。
林書藝走過來,勸解她:「頭兒,你不要太傷心了,我算過的,畢隊很快就能醒來。」安琪兒應付性地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她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後,就驅車來到了醫院。像往常一樣,進入病房後將同事們送的營養品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坐在了畢煒的旁邊。畢煒睜開眼睛看著她,這不是第一次了。畢煒剛開始睜開眼睛的時候,安琪兒很激動,急忙叫醫生來。但是醫生卻說,有的陷入昏迷狀態的病人是可以睜眼環視的,貌似清醒,其實意識還是模糊的,所以醫學上稱之為「清醒昏迷」。這一個月以來,安琪兒已經習慣了。
她看到畢煒空洞的眼神,無力地笑了一下說道:「看什麼看,不認識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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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畢煒輕聲囁嚅:「認識……我老婆嘛……」氣若遊絲,聲音十分微弱。
安琪兒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你……你剛才說什麼?」
畢煒勉強笑了一下,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剛才說……你……你是我老婆。」
畢煒完整地說出了一句話,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安琪兒卻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發生的一切,她以為自己身在夢中,眼淚一下子湧出了眼眶。
「先別哭……這個時候……按照流程來說……你應該……叫醫生來……」畢煒看著她,吃力地說道,最後還不忘笑一下。
醫生來後,檢查了一下畢煒身體的各個技能,連連搖頭感嘆是奇蹟。第二天,院方為畢煒做了一個全方面的身體檢查,得出的結論是沒有大礙,只要畢煒養好傷,就沒有問題,也不會有任何的後遺症。在老畢老安他們歡呼慶祝的時候,安琪兒一個人默默走到了屋外,抱著雙臂蹲下來哭了。這一個月,她真的很辛苦,但是這一切都值得了。在安琪兒看來,那段最心灰意冷的時刻,她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回畢煒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畢煒被老畢用輪椅推了出來,他興高采烈的,坐在輪椅上還不忘高談闊論,妙語連珠引得大家鬨笑連連。畢煒剛出門口,問道:「我老婆呢?」
安琪兒趕緊擦乾淨了臉上的淚痕,走過來從老畢的手裡接過了輪椅的手把,笑著說道:「你看你,多麼討厭,連閻王爺都不肯收你!」
畢煒哈哈一笑:「什麼話?不是閻王爺不肯收我。他老人家說了,要留我在身邊,幫著他那邊的公安局長鍾馗抓壞人,我不干啊。我說了,我得回家,因為我還得娶老婆呢!」
安琪兒輕輕彈了畢煒一個腦瓜崩兒,大家都笑了。
到了出院的日子,畢煒因為行動不便,還是要坐輪椅。安琪兒收拾好東西,辦完了手續後要帶他回家。畢煒卻沉默了一會兒,說:「先帶我去玉章書院看看吧。」
安琪兒點頭同意了。
一個月前,這座學校風光無限,她被多少家長奉為了「高等學府」、「私立貴族學校」,而現在,則成了斷瓦殘垣。昔日聳立的高牆已經有一大半兒倒塌了,其中有不少地方的牆面都被刷上了油漆,寫的全都是一些充滿咒罵性的字句。安琪兒說,那些字都是憤怒的家長寫的。
畢煒卻說道:「出了這種事情,難道只有學校有責任嗎?」
安琪兒不解地看著畢煒。
畢煒雙目掃過倒塌的建築物,細細說道:「家長自己不懂得如何教育好一個孩子,他們把希望全都放在了玉章書院,輕信了學校的宣傳……學校里學生的悲劇……學校是兇手,家長就是幫凶。這高牆下的罪惡,不僅僅是老師的罪惡……」
安琪兒若有所思地說:「這裡有一部分學生,恨家長恨得入骨,恐怕,米子輝的悲劇還會上演。」
米子輝……趙靜、嚴正書、二嬸的女兒、吳鈺、柳宗毅……每每想起了這些名字,畢煒的內心都無限感慨。
「我大師兄怎麼……」畢煒有所擔憂地問道。
「他已經承認了,殺害了佟師父的兇手就是他。」
「唉……」畢煒長嘆一口氣。師兄弟三人,加上一個小師妹,小時候朝夕相處,如今卻只有兩個人在了。畢煒說道:「琪兒,你帶我去大火村吧,我想去看看師父。」
安琪兒推著畢煒離開了。
來到了師父的墳前,畢煒坐在輪椅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冰冷的墓碑。安琪兒擺上了祭品,燒了一些紙錢。畢煒說道:「師父啊,都結束了,傷害你的那六個人,被我打趴下了,這會兒都進去了,有兩個肯定是死刑了,老三已經下去陪你了,用不了多久,你也會見到大師兄了……師父,徒弟不孝啊……我沒想到老三和大師兄他們會變成這樣……是我不好啊……我來得太遲了……」
安琪兒聽到畢煒哭聲悲切,不敢回頭去看,她悄悄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淚。畢煒呢喃說道:「師父,你安息吧。以後逢年過節,我都會來看你的……」
畢煒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兩人回頭看去,卻見到佟習男挎著一個籃子走來。佟習男見到他們兩人,也怔了一下。
「二師兄……」她囁嚅著叫了一聲。
畢煒的淚痕未消,他說了一句:「師妹,你別怪我……」
佟習男沒有說話,她走到了父親面前,蹲下來擺放了祭品,燒著紙,這才說道:「二師兄,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命不好。小時候,我們什麼都聽大師兄的,我沒有想到他會害我爸……對不起,二師兄,我真的不知道這些的。」
的確,事後經過警方的排查,確認佟習男與這一切無關,她什麼都不知道。畢煒已經看過了那些卷宗。他在感慨的同時,也在內心慶幸——師兄妹四個人,還好還有一個小師妹,依舊是小時候的樣子。畢煒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不關你的事情……師妹,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父親被殺,丈夫又犯了故意殺人罪,佟習男接下來的生活一定會很辛苦的。
佟習男吸了兩下鼻子,燒完紙,她站起來說:「我想要離開這裡了……」畢煒看著她。在風中,佟習男站在那裡,耳邊的秀髮任由清風拂起,顯得格外單薄。
畢煒說道:「也好,離開這個傷心地,你的心情也會好一些。」
「師兄,你能幫我照顧好我爸嗎?」佟習男懇求道。
畢煒重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吧。」
「謝謝你了,師兄。」佟習男深深鞠了一躬後,轉身離開了。
安琪兒看著佟習男的背影,感嘆道:「一個女人,她以後一定會很辛苦。」
畢煒也嘆了一口氣:「大師兄親手殺害了師父,她離開這裡,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你不想幫幫她嗎?」
「只怕她現在只要看到我,就會想起這些事吧……」
夕陽西下,餘暉照在了孤零零的墳上,順便將畢煒與安琪兒的影子拖得長長的。畢煒望著夕陽殘照,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