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師父沒啦!

  晚上,畢煒和安琪兒躺在了房間裡。安琪兒問畢煒有沒有什麼收穫,畢煒嘆了口氣:「現在可以確定了,我師父他老人家是被人打成這樣的。」

  安琪兒聽後很驚訝:「那行兇的人呢?」

  畢煒說道:「現在我也不清楚,我師父一身的好功夫,普通人四五個人都近不了他的身。我懷疑,行兇的人可能不止一個,有很多人。媽的,我遲早要把這群王八蛋揪出來,一刀一刀地把他們剮了!」

  安琪兒安慰著畢煒:「你不要太著急,這件事情遲早能查清楚的。」

  畢煒看著身邊的安琪兒,勉強笑了一下:「委屈你了,出了這種事,害得你跟我一起瞎操心。」

  安琪兒的俏臉一板:「你說什麼呢?既然是你的事情,那當然也是我的事情,你這麼說,是不是覺得我給你當了累贅?」

  畢煒沒想到安琪兒如此認真,他連忙說道:「不不,是我說錯話了,你不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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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不許了。」

  「是是是,絕對沒有下次了。」

  安琪兒繃住的臉終於憋不住,笑了,輕輕打了畢煒一下:「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畢煒說道:「明天一早,我去師父那裡。其實今天我本來想問清楚他老人家,這件事情究竟和聶康有沒有關係,但是剛問了一半兒,大師兄就回來了,一籮筐的話就說了兩三句。明天天亮了,我去看看吧。」

  安琪兒點點頭,她勸畢煒不要想太多,早點兒休息,好養精蓄銳。

  兩人安睡,就此無話。

  哪知道睡到半夜的時候,院門突然被人砸響,「咣咣」聲巨大,引得村裡的狗都跟著叫了起來。畢煒和安琪兒也醒來了。畢煒很奇怪,大半夜的敲門,這誰呀這麼不懂事?老畢披上了一件衣服,走出去開門:「來啦來啦,別敲啦!」拉開了院門,卻看到了一個人嚎啕大哭:「叔,打擾了!」

  畢煒心頭一震,趕緊爬了起來。安琪兒問道:「你去哪兒?」畢煒拿上外套:「我出去看看,你先待著。」

  按照當地的風俗,凡是家中有老人去世,當天晚上老人的家屬會腰纏白帶,敲門挨個兒通知鄰近的親屬鄰居,敲開門後跪地慟哭,道一聲「打擾了」。開門的人立時會明白,這是敲門人家中有人去世了。畢煒聽到這個聲音耳熟,這才決定出來看看。

  他走到院裡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影影綽綽地跪在那裡,老畢正在扶他起來:「大侄子,快起來吧。」畢煒走進了一看,只覺得腦子嗡的一下,險些站立不住。他踉踉蹌蹌地走上前去,抓住了那個人的胳膊:「大師兄!」

  來人正是遲尚賢,他看到畢煒的時候,也不由一愣。但很快就放聲大哭:「師弟,你……你在家……咱們師父……沒啦!」

  畢煒聽到這句話,再也站立不住了。他扶著雙膝慢慢地跪在了地上,聲嘶力竭地大聲吶喊:「師父!」兩隻手握成了拳頭,豆大的淚珠再也忍不住了,滴滴答答地滴落在了手背上。畢煒想起了小時候在佟勛面前學藝,冬天冷了,師父會特意在火爐邊烤幾個地瓜。等他練累了,會讓他歇一會兒,伸手招呼:「來,小煒,進屋吃個烤地瓜暖和暖和。」

  這一生中,對畢煒影響最大的,是老畢和師父佟勛。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畢煒有著切身的體會,可是如今,師父卻駕鶴西去,怎能令畢煒不悲傷?

  佟家的門楣,已經掛上了白幡。畢煒是被安琪兒一路攙扶著,才勉強邁步進去的。他進去後,就看到了師父躺在了門板上(當地風俗,老人去世後卸下門板,用兩條凳子支撐,老人躺在門板上)。身上蓋著壽被,露出了蒼白的臉。佟習男正淚流滿面地燒紙,一邊燒一邊念叨著:「爸,您老一路走好,帶著這些錢上路吧。」

  畢煒推開了安琪兒,跪下來,一步步挪到了師父的靈前。他想要伸手去揭開壽被,好好看看師父的容貌,卻又始終不敢。手停在了半空後,他還是輕輕揭開了。看到師父面無血色的躺在那裡,臉上刀砍斧鑿般的皺紋似乎訴說著歲月的堅信,慈祥的臉上再不見了音容。畢煒再也忍不住了,悲號一聲:「師父,徒兒不孝,畢煒不孝,來晚了啊!」說罷,伏地痛哭。

  遲尚賢走上前來,扶起了畢煒:「師弟,起來吧,師父知道你的心意了。」

  安琪兒重新走上來,輕輕攙扶著畢煒。畢煒問道:「師父是什麼時候走的?」

  遲尚賢紅腫著眼睛:「沒有多久,一點多的時候。」

  「我上午來的時候,他老人家還好好的,怎麼就……」

  遲尚賢說道:「我們也不清楚啊,可能是上次的手術根本就沒好徹底。你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徒弟,可能是看到了你情緒太激動了,這才……唉,太突然了,我和習男都沒有想到。」他拍了拍畢煒的肩膀:「我去給你拿一套孝服。」

  「先不急,大師兄。有些問題我還想問。」

  遲尚賢有點兒納悶兒,說道:「還有什麼問題?」

  「師父走得時候,都有誰在?」

  「只有我和習男在。」

  「師父是夜裡一點多走的,這麼晚了,你和師妹還守在他身邊?」

  遲尚賢一愣,隨即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師父受了這麼重的傷,我當然要守在身邊了!」

  畢煒搖了搖頭,眼中含淚:「師兄,你用不著瞞我。我來了兩次,每次你都沒有守在師父身邊,為什麼偏偏今晚,深夜一點多了,你在這裡?」

  「白天我有工作要忙,只能是晚上守在這兒!」遲尚賢很憤怒,覺得畢煒有點兒強詞奪理了。

  旁邊的鄰居也說道:「你們都是師兄弟,在你們師父面前就別吵了,還是趕緊給老人料理後事吧。」

  畢煒說道:「大師兄,我要叫我同事來,給師父他老人家驗屍。」

  這次不止是遲尚賢,就連正在燒紙的佟習男都站了起來。周圍的人一片譁然。遲尚賢叫道:「畢煒,你什麼意思啊?師父他老人家都走了,你還要驗屍?你是不是想讓師父不能踏踏實實地走啊?」

  畢煒大聲說道:「我這麼做正是為了讓師父他老人家走得甘心!」畢煒快步走過去,指著佟勛的遺體說道:「你看看,師父的眼結合膜下出血;面、頸部皮膚有大小不等的溢血點;頸靜脈怒張。這些特徵全都是一個人窒息而死的表現!遲尚賢,你說師父臨死前你守在旁邊,你說他是正常死亡。現在這些,你又怎麼說?」

  遲尚賢毫不示弱,叫道:「那又怎麼樣?你的意思難道是懷疑我害死了師父嗎?」

  佟習男見兩人劍拔弩張,急忙上前勸道:「你們就別吵了!二師兄,這件事情不能怪尚賢的。今晚他一直在旁邊守著爸,但是我擔心他太累了,晚上就叫他回來睡一會兒。沒想到,我爸就出了這樣的事。」

  畢煒看著佟習男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最後只是說了一句:「大師兄,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應該給師父一個公正的態度。師父的死亡絕不是那麼簡單的。」

  遲尚賢說道:「反正,我是不同意驗屍的。你不都說了嗎,師父是窒息死的,那還驗什麼驗?咱們總得讓師父囫圇著走吧?」

  畢煒問道:「小師妹,你的意思呢?」他覺得,小師妹是師父的親生女兒,總歸應該站在自己這邊支持驗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