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山抬起眼來看著畢煒,目光混沌一片,但畢煒分明看到了他目光中的後怕與恐懼。老人怔了片刻後,哆哆嗦嗦從畢煒的手中接過了香菸,然後又湊著他遞過來的火,點著了,夾著香菸的手還顫抖不止。
沒等畢煒繼續開口問,周定山就說了:「警……警察同志……俺可什麼都不知道啊……」後怕之餘,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你說我要知道這裡面放的是炸藥,打死我我也不敢租給他啊!」
畢煒點點頭,說道:「大爺,您不要害怕,知道什麼就說出來吧。這間倉庫是誰租下來的?」
周定山深吸了一口氣,長長地嘆道:「是鎮子東頭的靳二姑。大概是三個月前吧,她來找俺,說家裡的屯糧沒地方放了,想租下這裡放糧食。都是一個村兒的,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俺……俺就答應了。」
畢煒和文碩相互看了一下,文碩使了個眼色,讓畢煒接著問下去。
畢煒又問道:「老爺子,我再問一句:這個靳二姑,現在在什麼地方?」
周定山有氣無力地說:「你們現在想找她可難了,她一個月前出車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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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畢煒等人聽到這句話,無不訝異。
周定山接著說:「想知道具體怎麼回事,你們得去找鎮長。老頭子知道的就這些。這靳二姑平時無兒無女的,是個守寡二十多年的女人,她這一死……唉……」他說不下去了,最後只得一聲長嘆。
畢煒安排人留下繼續現場的工作,他則和文碩還有安琪兒三人去找鎮長。鎮政府的辦公樓很氣派,聽說是市公安局的同志來找自己。鎮長也早早在辦公室里恭候了。鎮長邊給三人倒水,邊介紹情況:「哦,你們說的這個靳二姑,我有印象。從我上中學的時候,她男人就死了,沒有留下一兒半女的,這個靳二姑呢,一直給他男人守寡,這轉眼間,得有二十多年了吧。來,請喝水。」
文碩問道:「有沒有什麼親戚呢?」
「咳,能有啥親戚啊?自從她除了車禍,就沒有什麼親戚來看過,都是鄉里鄉親在忙活。老人在床上掙扎了三天,準備轉院的時候沒能挺過去。」
「車禍是咋回事?」
「一個月前,她開著一輛電動三輪車回村子裡,半路上翻進了山溝溝里,車毀了,人摔得也不像樣子了。當時我們接到消息後,念及她是孤寡老人。這住院費、醫藥費什麼的,全都是鎮政府出的。靳二姑可是鎮子上出了名的好人,她平時攢下的錢,都捐給了希望小學,這麼好的一個人,結果還是沒能搶救過來……」鎮長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眼圈微微泛紅。看得出來,在這次事故處理中,鎮政府已然盡了全力了。
「出車禍的時候是哪一天,在哪家醫院搶救的?」
「三月……三月十號左右吧?對,三月十號。」鎮長回憶了一下,繼而很肯定地說道,「我那天去市里開會了,剛回來就聽說了這件事,馬上安排人搶救的。當時就是在咱們的鎮醫院。人摔得太慘了,哇哇吐血,那血沫子直往外冒,想送到市裡的醫院,來不及了,但人在半道兒上就不行了……」
從鎮長的辦公室出來,文碩和畢煒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兵分兩路!」說完這句話後,兩人都笑了。畢煒說道:「那你先挑吧。」
文碩說道:「那我就先去交警大隊,看看這場事故的鑑定報告。」
「嗯,那我和琪兒去醫院。」
「好!」
和文碩分別後,畢煒和安琪兒第一時間趕到了鎮醫院。負責接待他們的,是當時靳二姑的主治醫生戴醫生。戴醫生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情況:「這件事我印象很清楚,別看靳二姑平時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可是她心眼兒好。有的時候沒了生活來源,她會去馬路上撿一些塑料瓶子,賣的錢,自己留一半兒,剩下的攢起來。聽說哪裡有困難的學生了,有無人贍養的老人了,她再給人家送過去。」戴醫生扶了扶眼鏡,心有感觸地說道:「這鎮子也不大,誰都知道靳二姑的事情。有的時候,一些飯店還會免費招待她。可是每次吃完了,靳二姑都會偷偷地把錢留下。上個月,聽說這麼好的一個人出了事,我們也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當時的情況很嚴重,內臟破損,老人家的肝臟本來就不好,分泌不出凝血酶……到最後還是走了……」
畢煒問道:「有誰來看過靳二姑嗎?」
「很多人,都是受過她恩惠的人,還有幾個學生。」
「有沒有她的親戚?」
「這個倒沒有聽說。」戴醫生仔細想了一會兒,說道,「如果是奇怪的人,倒是有一個。」
畢煒精神為之一振:「趕緊說說。」
戴醫生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是覺得這個人有點兒奇怪。他一共來看過靳二姑兩次,一次是和大家等候在了手術室外,當時我印象很清楚,從手術室出來後,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問情況怎麼樣。只有他,縮在了牆角不出聲。第二次,是在我的辦公室門口,我拉開門的時候,看到一個人背對著我的辦公室,衝著對面的牆站著,就是那面牆。」戴醫生伸手指著對面的一堵牆。
畢煒心疑之間,站了起來,他拉開了辦公室的門。面前立著的,是一面白色的牆壁,下半部分被刷成了綠色,上面是通體的白色。戴醫生跟了出來:「這個人當時就這樣,站在這兒。」戴醫生背對著自己的辦公室,腦袋抵在了牆壁上。
畢煒忽然覺得有些可怕,因為戴醫生此時的動作,不像是一個正常人可以做出來的。他急忙詢問戴醫生此人的長相。
戴醫生思索了片刻,說:「這個……我真的想不起來了,就知道這個人有點兒黑,個子很矮,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牛仔衣褲。其餘的,我就不知道了。警察同志,你也知道的。靳二姑人這麼好,來看她的人那麼多,我不可能每個人都記住的。要不是這個人舉止奇怪,我也不會記得這麼清楚。」
畢煒和安琪兒離開鎮醫院後,馬上聯繫了文碩,詢問他那邊的結果,文碩在手機那頭說道:「交警大隊交管股這邊的結果你可能會覺得有點兒意外,靳二姑騎得那輛電動三輪,沒有任何的問題。」
畢煒聽到後,細細品味了一下,沉吟著說道:「那就是人有問題了?」
「對,這邊的負責人跟我說,事故發生後,他們第一時間檢驗了靳二姑的血液酒精含量,每100毫升血液里里,竟然含有180毫克的酒精!」
畢煒掛斷了電話後,和安琪兒說了一下文碩的發現。安琪兒說道:「一個舉目無親的老人,會和誰這么喝酒呢?」
畢煒也表示懷疑:「按照這個標準來看,靳二姑已經屬於重度醉酒駕駛了。我覺得這樣的一個老人,沒必要這么喝酒。而且,她平時生活拮据,沒有多餘的錢買酒。除非……陪她喝酒的這個人,是值得她高興的人,或者說,她遇上了值得高興的事。」
安琪兒說道:「你自己在這裡瞎想也沒用,要我說,乾脆就先圍繞靳二姑身邊人展開調查吧。她雖然不是這起爆炸案的兇手,但是從她租下的倉庫里發現了炸藥,這總是事實。」
「嗯,我跟老文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