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天氣已經有了漸漸轉暖的跡象。在距離燕垣市一百七十多公里的勺子村里,一個年近五旬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自家院子裡的躺椅上,微閉著雙目,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他身後是一戶獨棟的小洋樓,一名婦女一瘸一拐地從屋裡出來了,手裡端著一盆洗過衣服的水,潑在了地面上。婦女嘮叨著:「一天天的什么正經事都不干,就知道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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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聽到了婦女的牢騷話,他不以為然地一笑:「老娘們兒家家的懂什麼?今天是有財神爺上門!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在院子裡潑水,萬一咱們的貨受潮了呢?」
「還財神爺呢?你瞅瞅你那德性吧,我跟你說哦,村西頭的德勝昨天可來了。」婦女說完這句話就進屋了,不多時,端出來了一盆洗乾淨的衣服。
男人問道:「他來幹嘛?」
女人把衣服拿出來,甩了一下,然後一件件掛在了院子裡的晾衣繩上。她邊掛衣服邊說:「還能因為啥事?去年年底借的那筆款子唄!」
男人不耐煩地說:「怎麼還是那破事啊,就那幾千塊錢,我至於賴他的呀?真他媽小氣,還是親戚呢!」
「唉,也不怪人家德勝,咱們欠這筆錢可不是三天兩天了,要是能還就趕緊還了,省得他天天來堵咱們家門口,聽到沒?」
「好,一會兒我就還了他。」
女人掛好了衣服,一瘸一拐地進屋裡,嘴裡嘟囔著:「就會嘴上說,什麼也不干,嫁給你我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男人不屑地一笑:「哼,女人啊,頭髮長見識短的東西!」
正在這時候,有人敲門。男人像是裝了彈簧似的一下子跳了起來,他來不及穿上鞋,只是趿拉著:「來啦來啦,哎呀,財神爺上門啦!」邊說邊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男人拉開了院門,見門口站著一個男的,身材不高,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擋住了他的半張臉,男人開口問道:「王玉清?」
開門的男人連連點頭:「對對,是老胡介紹的吧?」
那人點了點頭。
王玉清趕緊迎進來:「來來,請進請進。」他還不忘朝屋裡喊一嗓子:「鳳琴,快,來客人了!」
那人面無表情,語氣冰冷:「王老闆,先不忙招待了,貨呢?你帶我去看看吧。」
王玉清指著院子裡的一個角落:「這兒就有一部分,你先看看怎麼樣。」院落西邊的角落,堆放著被碼得四四方方的東西,被軍綠色的防雨布蓋著。王玉清走過去,掀開了防雨布,裡面露出來了幾個裝訂好的木箱子,碼放得整整齊齊。王玉清拍著上面的一個箱子:「全都是好東西呀!」
「威力怎麼樣?」
「這個你放心,老胡介紹來的人我肯定不會撒謊,質量絕對沒問題。我做這行都三十多年了。」王玉清拍著胸脯說道。
來人似乎有點兒不滿意:「我得試過了才知道。」
王玉清想了想,他猶豫了片刻才問道:「你打算要多少?」
那人伸出了一個巴掌,張開五指。
「五斤?」王玉清微微皺眉,覺得這種小生意都沒得興趣,他心裡暗暗咒罵老胡。
那人沒有說話,伸出的巴掌也沒有縮回去。
王玉清很激動:「500斤?」
那人仍舊是一副冰冷的口吻,糾正說道:「500公斤!」
燕垣市公安局,開完早會的畢煒一路打著呵欠回到了辦公室里,於廣過來拿會議文件資料,看到畢煒的疲態,他笑問:「畢隊,看你這兩天精神狀態很差啊,該不會是?」說完就是一陣壞笑。
「是你的大頭鬼!昨晚陪你嫂子去看婚紗照了,折騰到十點多才回去的,一晚上累得腰酸背痛,都沒睡好覺。」畢煒伸展著胳膊,又喝了一大口濃茶。
「那難怪呢。哎,畢隊,婚期定了嗎?」
畢煒又打了一個呵欠:「沒呢,這事還是她說了算吧。我現在都沒精力想這些了,誰知道結個婚這麼費神啊……」
「畢隊,你可別抱怨啊。能娶到安組長這樣的老婆,多累都值得啊!」
畢煒笑了:「可也是啊!」於廣出去了,畢煒卻坐在了辦公室里瞎想:累成了孫子樣兒,真還不如去辦案子呢。查案的時候好歹可以活動活動手腳,現在呢?只能當安琪兒的背景板。
畢煒這話倒是沒錯,只要婚紗照的事一定下來,他就是一個十足的背景板了。畢煒剛坐下來歇口氣,電話響了,他看到是安琪兒打來的,也不敢不接,語氣十分溫柔:「餵?」
「開完會了?」
「開完啦。」
「哦,有件事正好要找你商量。昨晚我們去的那家影樓,我想中午的時候再去看看。」
「啊?」畢煒嚇得跳了起來。
「怎麼了你,怎麼這麼大反應?」
「哦,沒事,剛才喝口茶被開水燙著我了。」
「沒事吧?」
「沒事沒事,你接著說你的。」畢煒嘴上說沒事,內心卻很痛苦。
「中午的時候我們再去一趟吧。」
「呃……時間能來得及嗎?」
「沒問題啊,我們快去快回就行啦。」安琪兒聽畢煒半天沒動靜,問道,「怎麼啦,你是不是不願意?」
「不不不,哪兒能呢,高興還來不及呢!我這兒正在簽字呢。」畢煒說完,就扭頭衝著空氣喊道,「好了,你先出去吧。」他接著對話筒說:「忙啊,為官一任就得造福一方啊。」
「行了你,看看你,一點兒當官的架子都沒有。」
「老婆,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安琪兒笑了:「好了,不跟你耍貧嘴了,好好工作吧,中午我在樓下等你。」
一天的行程都結束了,工作料理好了,婚紗店也選得差不多了。畢煒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他看著鐘錶上的時間,秒針剛剛走到12的位置,他就跳了起來:「結束了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結束了。回去趕緊洗個澡,好好睡上一覺,他妹的,這回總算是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畢煒鎖好了辦公室的門,各位同事向他打著招呼。他只是略微回應一聲,加快腳步往外走,可是沒想到剛走到了外面的走廊,就和一個人迎面撞在了一起。
畢煒怒道:「嘿,你他媽的沒長……」後半句話卻無論如何罵不出來了,因為撞上他的這個人,竟然是邢甫邦。
畢煒急忙立正站好:「邢局。」
邢甫邦倒沒有在意畢煒出言不遜,他只是皺眉說道:「什麼事這麼急匆匆的?」
畢煒不敢說話,只是立正昂首挺胸。周圍幾個下班的人紛紛向邢局打招呼。邢甫邦點頭示意,而後對畢煒說:「我是過來給你送東西的。」說完,把手裡的一個盒子送給了畢煒。
「你和小安要結婚了,我們幾個老傢伙商量了一下,不知道送什麼才好,這個……你就收下吧。」
畢煒莫名感激:「邢局,這……這多不合適。」
「哎,就是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結婚了,就收收自己的性子,別一天咋咋呼呼的。」
「是。」
邢甫邦頗為賞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下班吧,早點兒回家休息。婚禮前要忙得事情很多啊,別累壞了。」說完,就走了。
畢煒捧著禮物站在原地,內心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