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煒立正的姿勢十分標準,他昂首挺胸,不卑不亢:「報告邢局,我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你現在長本事啦,都開始威脅領導啦!」邢甫邦大力拍著桌子,「啪啪」山響。
文碩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本來畢煒被掃黃辦當場抓住的事情,局裡已經寬大處理,很包庇他了,沒想到今天他竟然會為了安琪兒的事情主動來找邢甫邦。這不是來捋虎鬚嘛!文碩急忙在旁邊說道:「畢煒,你要注意自己的態度!」
聽到文碩這麼說,畢煒的態度一下子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他忽然雙手扶著邢甫邦的辦公桌,兩腿彎曲:「求求你了邢局,您就告訴我原因吧,我這兒都要給您跪下啦!」
邢甫邦哭笑不得,這叫什麼事啊?看來有的私企禁止員工之間談戀愛還是對的,最起碼,那些私企的領導絕對不會遇到這樣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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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畢煒真的要跪下去了,邢甫邦說道:「你先起來!」
「不,您先說。」畢煒的膝蓋慢慢地沉了下去。
「嘿,你這混蛋還敢威脅我了!」邢甫邦怒極反笑,「好好好,算我今天晦氣。我跟你說,調安琪兒的事情,是昨晚安景鴻首長親自給局長打的電話,我不過就是一個傳話兒的,有什麼委屈啊,你去找局長說吧!」
「多謝領導!」畢煒迅速站起來,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辦公室的門都來不及關。
邢甫邦又氣又笑:「媽的,這個小王八蛋!」
跑到了外面的走廊上,畢煒卻犯了難:真的要去找局長理論嗎?可是他跟局長完全不熟。局長也不可能像邢甫邦這麼了解他。別看畢煒平時沒有正形兒,他的心裡跟明鏡似的:胡鬧歸胡鬧,正事從不敢怠慢。這也是為什麼邢甫邦願意包容他的原因。可是這些,能跟局長解釋得清楚嗎?
何況,局長只是賣了老安的一個人情,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件事情要想有緩兒,只能去找老安說清楚了。不過在此之前,畢煒還是要去看望一個人。
他想清楚了之後,又乘電梯回到了安琪兒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敲了她的門。可是左敲右敲,就是沒有人開門。這時,時志剛來了,手裡拎著一件衣服,粗聲粗桑的:「師兄,你找我們組長啊?」
「什麼師兄,叫畢隊!」
時志剛很委屈:「你不都降級了嗎?」
畢煒想要跟他解釋,再一想,放棄了。他揮了兩下手,不耐煩地說:「算了算了算了,我問你,你們組長呢?」
時志剛笑著,說:「已經走啦!」
「去哪兒了?」畢煒有點兒慌了。
「經文保大隊啊,我剛才看見她搬著東西出去的!」
經文保大隊被稱為養老院,一點兒也不誇張。隊裡的成員多是一些五六十歲臨近退休的老警員,安琪兒才二十多歲啊,就被調去了那裡。堂堂的刑偵支隊二組組長,這說出去也太不好聽了。
經文保大隊的辦公室沒有在主樓,而是在主樓的後面,一座小花園,假山東邊,鄰水湖畔有一間平房,他們就在這裡辦公。也算得是「依山傍水」了。畢煒看到這樣的環境,連連苦笑:「媽的,這還真是來養老啊!」他穿過走廊,來到了房門前,也不敲門,直接推門就進。
辦公室里,有的喝著茶,有的下象棋,還有的拿著一份兒報紙,戴著老花鏡看報。見到畢煒來了,一個叫趙國良的老警員笑了,對身邊的老夥計說道:「怎麼樣,我就知道小畢會來的。過來小畢,剛沏得的正山小種,來嘗嘗。」
畢煒根本不是來喝茶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在一張空位的辦公桌上放置的紙箱子,裡面的辦公用品都是安琪兒的。他走過去,急切地拿起來看了看,說道:「人呢?」
旁邊一個老警員站了起來,笑呵呵地看著他。老警員伸手拍了兩下畢煒的肩膀:「急什麼?老趙請你喝茶呢,去嘗嘗。」
這些人雖然年紀都大了,但是論資歷,都是局裡的老前輩。畢煒出於尊重,不會頂撞他們。他快步如風地走過去,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顧不得茶水滾燙,一抹嘴說道:「好了,趙老前輩,求求您就說了吧!」
趙國良笑得很爽朗,他說道:「你來之前,我們就打賭,說你一定會過來的。看來,你真的沒讓我失望啊。」他朝外面努努嘴,「呶,外面亭子裡呢,快去吧!」
畢煒聽後,抱拳拱手:「大恩不言謝!」轉身又跑了出去。
這一早晨,他幾乎沒有干別的,全局上下跑了個遍。跑出了經文保大隊的辦公室,繞過了假山和池塘,在走廊的盡頭,一處水榭亭台前,看到了安琪兒。安琪兒一個人坐在那裡,兩隻胳膊迭在欄杆上,下巴輕輕地放在上面,望著水池裡的魚群發呆。
畢煒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來到了她的身後。安琪兒紋絲未動,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畢煒。
畢煒走過去,輕輕坐在她身邊。安琪兒這才看到了她,她直起身子看著畢煒,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看她模樣,恨不得馬上哭出來。
畢煒很心疼,輕輕抱住了她:「好了好了,不要哭,是我不好。」
安琪兒靠在他的懷裡,舉起粉拳一拳一拳地打著他泄憤,力道卻很輕。她也不捨得用力打。
畢煒將她摟得更緊了:「打吧打吧,只要你心情好一點兒,讓我做什麼都行!就算是打死我,我也無怨無悔!」
安琪兒忽然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正色說道:「這可是你說的!」
畢煒也很認真:「當然,騙你我就是烏龜王八蛋!」
安琪兒一指池塘:「那你跳下去!」
「好!」畢煒毫不猶豫地站起來,站在了長條座椅上,屈膝就要往下跳。
安琪兒急忙一把拉住了他,嗔怪道:「喂,讓你跳你就跳,你是不是傻?!」
畢煒卻無所謂地一笑:「那當然啦!我不傻,怎麼能顯得我女朋友冰雪聰明呢?」
「就你會說,我……我……我現在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情說笑!」安琪兒一時忍不住,淚珠從眼眶中滑落。
畢煒見狀,慌忙跳下來去幫她擦拭淚水:「別哭啦,女孩子哭對皮膚不好的。」
「我爸昨晚給局長打的電話……今天……今天我就被調到這裡了……我該怎麼辦?」
畢煒輕輕摟著她的肩膀說道:「你想聽真心話還是空話?」
安琪兒看著他,淚珠還懸掛在了眼角處,兩條秀眉卻皺在了一起。
畢煒拉過她的手來,放在了自己的掌心,溫柔地說道:「往大了說,我們是警察,不論到什麼位置都是為人民服務的;從私心來說,我無論如何都會想盡辦法讓你回去的。」
安琪兒感動之餘,點頭說道:「我相信你。」
「好了,你不要哭了,這才多大點兒事啊!再說了,我羨慕你還來不及呢。」
「啊?」安琪兒很不解。
「經文保的工作多清閒啊,我要是你的話,得樂得上了天。一份報紙一杯茶,踏踏實實等提拔,這多好!」
安琪兒知道自己的男友喜歡逗她開心,可是這麼聊下去也不像話。她話鋒一轉:「案子,你有線索了嗎?」
畢煒想了一會兒,一拍大腿:「我們發現的屍塊,就是在垃圾站高壓鍋里的那個,已經證實了是呂璇的了。」
怎麼證明的,畢煒一點兒也不清楚,他只是聽曹旻在路上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