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的女人,端莊秀麗,還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左手虎口的位置紋了一隻艷麗的玫瑰。血紅的玫瑰嬌艷欲滴,仿佛是被鮮血所浸染。畢煒將照片拷貝到了自己的手機里,以作將來確認死者身份之用。
而關於這位玲姐更多的故事,姍姍卻無法表述清楚。因為她們這一行的特殊性,大家聚少離多,所以關於其中的細節,姍姍無法說清。不過最後,她卻給了畢煒一個聯繫方式和地址。這個人叫高隆升,每天晚上都會在皇都洗浴中心和一幫朋友打麻將。畢煒已經猜到了一二,他問道:「雞頭?」
姍姍點了點頭,這就是被她稱為大哥的人。
她說,玲姐比她入行要早多了,關於其中的一些事情,雞頭高隆升應該是最為了解的。畢煒將這個號碼存在了手機里,他收起手機放進了衣兜里,然後說道:「好了,說完玲姐的事情來說說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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姍姍的身體抖了一下,慢慢地低下了頭。她從安琪兒的懷中接過去了孩子,輕輕地拍打著孩子,哄他入睡。從她熟練的動作來看,根本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兒。
「當初為什麼要幹這一行呢?」畢煒有點兒痛心地說道。
姍姍的眼睛泛紅,似乎要有淚水滴下來,她悽然地一笑:「來錢快啊!」
孩子沉沉地睡著了,姍姍很耐心地將孩子輕輕地放在了床上,幫他脫去襁褓,蓋上了被子。
畢煒知道,姍姍也交代了,一開始是被人騙了。可是當他試圖找出其中內幕的時候,姍姍寧可強顏歡笑,也不願意回憶那慘痛的一幕。畢煒想了一下,問道:「你是哪裡人?」
姍姍選擇了沉默。
安琪兒在一旁一直沒有插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服這個年輕的女孩兒。這個年紀,應該是穿著校服在學校里學習、玩耍的年齡,可是眼前的這個女孩兒卻承擔起了不應承擔的重擔。以往因為工作需要,安琪兒曾經和一些風塵女子打過交道,這一行做久了,金錢的誘惑就會慢慢地將人類的羞恥心所吞噬。笑貧不笑娼,一個時代的悲哀。
過了一會兒,畢煒見姍姍始終不開口,他慢慢地說道:「你想念家裡嗎?學校呢,還跟你的同學有聯繫嗎?」他的語調很低沉,但是沒有往日裡警察的那股威嚴。畢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
姍姍聽到這兩句話後,眼淚終於忍不住了,簌簌而下。
畢煒站起來,說:「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能強迫你。」他拿出了錢包,從裡面拿出來了一筆錢,看樣子有七八百:「錢不多,但是我希望你能回頭,不要越走越錯。我認識一個朋友,也是做這一行的……她最後……你還年輕,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回家吧,外面的那些男人沒人會把你當人看的!」畢煒將錢放在了桌上,和安琪兒離去了。
看著兩個警察離去的背影,姍姍趴在了床上大哭起來。自從被人騙了那一刻起,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話。她想起了最初的那段痛苦經歷,因為接觸了網絡,認識了一個燕垣市的男網友。那個網友在網上,言語體貼,而且捨得主動花錢給姍姍充會員。從來沒有經歷過愛情的小女孩兒就這樣被俘虜了。她沒有對家人說,就自作主張地答應了去燕垣看望男網友。男網友很激動,當場買了火車票。在坐上火車的時候,姍姍的內心還是無比激動的。
這列火車,承載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兒對外面世界的無比期待,是初生牛犢頭一次對未知世界的探知……年幼的姍姍沒有想到,火車的終點,對於她來說——是地獄!到站的那一晚,四個男人來接站,帶頭的男網友告訴她說,那三個人都是他的朋友。
天真的姍姍相信了,他們帶著她去買衣服,去吃美食……當這一切都結束後,噩夢也就隨之而來了。那天的深夜,在一個破舊的小屋裡,四個男人輪姦了她。姍姍無力的哭喊與掙扎,所換來的不過是狠毒的毆打,她最終屈服了,她被餓了幾天……
姍姍每想起這些,她都會淚如雨下,兩隻手抓緊了床單,悲聲大放。
到後來,習慣了,真的習慣了。這一行來錢快,她自從出來後就沒有回過家。每次,她給家裡打錢的時候,父母都會很高興。對於目光短淺的他們來說,只要女兒能掙錢了,上不上學沒什麼關係。就這樣,一個十四歲的年紀……正要綻放的花朵,尚未來得及向世間展示她的美好,便悄然凋謝了。
回去的路上,安琪兒問畢煒,為什麼沒有詳細詢問姍姍的遭遇。
畢煒嘆了口氣:「有什麼好問的?反正她們的大致經歷都是一樣的,被人騙,後來就慢慢地習慣了。」
畢煒搖了搖頭:「這種事情,我們做警察的都清楚,幫得了一次,幫不了第二次。打蛇打七寸,我看,我們需要斬雞頭了!」
安琪兒沉默了,這種事情,她不便參與。畢煒也讓她先回局裡。但是安琪兒不放心,執意要跟去。燕垣市,大大小小林林總總的暗娼,有不少是背景龐大,黑白兩道通吃的。她擔心畢煒會遇到一些麻煩。
畢煒則笑了笑:「部隊老首長的乘龍快婿,前副市長孫子的死黨。你忘了?我還罵過祁市長呢。燕垣市,小爺就沒怕過誰。誰敢動我?你就放心吧,聽話,先回去。」
安琪兒說道:「我不。你不是說過,咱們家的事情我說了算嗎?」
畢煒愕然一愣,笑道:「好啊,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好好好,我的老婆大人,我說不過你。那這樣吧,我一個人進去就好了,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安琪兒想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按照地址,兩人來到了皇都洗浴中心,安琪兒在路邊停好了車子。畢煒則下了車,安琪兒還不忘叮囑他小心。走出了兩三步,畢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要走了安琪兒的手銬。安琪兒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做,但還是將手銬交給了他。
畢煒邁著大步進了皇都洗浴中心,迎賓都是清一色的高挑美女,身著高叉旗袍,露著白花花的大腿,分為兩旁戰列。見到有客人來了,集體90度鞠躬:「晚上好,歡迎光臨皇都。」
嚇了畢煒一跳。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快步從兩隊迎賓美女的中間走了過去。一個穿著黑馬甲白襯衣的男人走了上來:「歡迎先生光臨,請問先生您是要洗浴嗎?」
畢煒擺了擺手:「不,我是來找人的。」
「請問您找哪位,是我們這裡的客人嗎?」
畢煒說道:「高隆升是在這裡吧?我找他。」
迎賓的男人一聽,愣了片刻,笑著說:「對不起,高先生不是我們這裡的工作人員。」
畢煒左右看看,見沒有其他的客人進出。他乾脆一伸胳膊摟住了這個男人的肩膀。因為迎賓的男人個頭高大,而畢煒的個子很小。迎賓的男人不得不彎曲著雙膝,低了下來。畢煒在他的耳邊說道:「我也是老司機了,不用給我玩這個。說實話,我是聽說了高總手底下的小妹各個水多活兒好,我才找來的。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麻利兒給我找人就是了。」
迎賓的男人聽到後,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的表情,說道:「那先生……我先打個電話給高總,好嗎?」
「趕緊的!」
迎賓的男人走到了前台後面,撥通了一個電話:「喂,高總,大堂有位先生找您……對……不認識,我沒有見過的……」他問畢煒:「請問先生您貴姓?」
「祁,你就說我叫祁飛!老爸是燕垣市匯通貿易的董事長,爺爺是燕垣市公安局的前局長,也是前市長,還有什麼要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