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現在你如實說了,我們還可以考慮輕判。要是讓我查出來了你是殺人兇手,告訴你牛長庚,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你也跑不了!」
牛長庚低著頭,好半天才說道:「我不是兇手……我交代……我全都交代……你……你們能先給我一根煙嗎?」
畢煒拿出了一支香菸,走過去遞到了他手裡。牛長庚顫顫巍巍地接過去,伸出舌頭舔了一遍,將煙身糯濕了,這才湊著畢煒打著的火點著了。他吸了一大口,輕輕地吐出煙霧,說:「我不是有意隱瞞的,我是怕兇手來找我,他連姚敬芝那樣的角兒都敢殺,還有什麼干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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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是誰?」
「我不知道。」牛長庚搖了搖頭,看著畢煒的神色不善,急忙又加了一句:「我真不知道,我這次不敢說謊了!」
「那你從頭說。」
牛長庚又吸了一口煙,緩緩說出了以前的事情。
大概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人老了,記不清楚了,牛長庚無法確切地說出是哪一年發生的事情,不過那件事,他卻記得很深。因為師父快要過大壽了,所以徒弟們利用準備壽禮的時間出來玩耍,難得有了輕閒的時光。
牛長庚平時因為性格原因,不受師父的待見。幾個師兄弟也沒人願意和他來往,牛長庚一個人就沿著山路慢慢走,來到了河邊。走到了河邊,看著寬闊奔流的河水,感受著風,他覺得很舒服。
忽然,他聽到了草叢裡有幾聲響動,像是一個人臨死前的呻吟。牛長庚很好奇,他就悄悄地走了過去。那天的風很大,一人多高的蒿草叢「嘩嘩」作響,遮蓋了他的腳步聲。牛長庚輕輕地走了兩步,還沒等他靠近,他就聽到了一個人說話的聲音:「操,這小妮子真他媽硬!」這個聲音他覺得耳熟,可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
然後,又一個人說道:「把她弄死!」這個聲音,牛長庚很熟悉了,是自己的師兄許長友的聲音。
「啊?弄死她?太可惜了吧?」這個聲音很陌生,好像從來沒聽過。
「你懂什麼,她活著,我師父饒不了我,肯定會死的。到時候我被抓了,我一定把你們供出來,你們兩個一個也跑不了!」許長友惡狠狠地說道。
「長友說得對,掐死她吧!」第一個人說道。
牛長庚聽到這話,嚇得大氣不敢出,腿都軟了。他癱軟在地上,趴著。悄悄地撥開了面前的幾叢草,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小師妹方連瓊躺在地上,下身的衣服被扒光了,流著血,三個男孩兒正提著褲子綁褲腰帶!
除了許長友,那個聲音熟悉的傢伙,竟然是師叔的徒弟姚敬芝。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一個人,是村子裡琴師的兒子。
琴師的兒子系好了腰帶,上去擼起了袖子要掐死方連瓊。當時的方連瓊已經昏死了過去,臉上掛著淚珠。牛長庚嚇哭了,他捂著嘴,發出了幾不可聞的低咽。既是害怕,也是傷心。方連瓊也是他的女神,可如今,卻被這三個人糟蹋了。
琴師的兒子正要下手,被許長友攔住了:「等一等,不行。掐死她,會在外表留下證據的。」
「那怎麼辦?」琴師的兒子沒了主意。
「扔水裡,淹死她!給她穿上褲子!」許長友和姚敬芝等三人又幫方連瓊穿上了褲子。三個十幾歲的男孩兒抬著方連瓊到了河邊,一揚手,「撲通」一聲扔進了河裡。
看到眼前的情形,牛長庚嚇得尿了褲子。
「你們快走,剩下的我來處理!」許長友讓姚敬芝和琴師的兒子走了。他回到案發現場,用黃土蓋上了血跡,扶直了壓倒的蒿草。這才匆匆離去了。
而這時,河水裡的方連瓊時沉時浮,被嗆醒了。她無力地呼喊著,在狂風中和浪花里,根本聽不到。牛長庚爬起來追著河流的方向跑,大聲喊著:「師妹……師妹!」
「救……救我……救救我!」方連瓊無力地哭喊。
牛長庚的腿都軟了。他根本不會水!一咬牙,他跑了回去找師父幫忙求救。
這就是整件事情的原委。畢煒聽完後,不勝唏噓地問道:「既然這樣,你當初為什麼沒有對你師父說出真相呢?」
「因為……因為我怕,我知道許長友這個人的心有多狠。當初,他在姚敬芝的厚底靴子裡放玻璃,姚敬芝多恨他呀。可最後還是投靠了他,就可見許長友這個人的性格了。我不敢說……我慫了……」牛長庚低下了頭,仿佛眼前又出現了當年的一幕,老淚縱橫。
「那……琴師的兒子叫什麼?」這是一條很關鍵的線索,既然是報復殺人,許長友、姚敬芝先後死亡,那麼琴師的兒子應該就是下一個目標了。
「廖勝喜。」
而牛長庚私下裡幾次找到姚敬芝,只是因為生活拮据,想要用這件事情來勒索他。可是姚敬芝軟硬不吃,根本瞧不起牛長庚,這件事情終於水落石出了。
「現場是典型的報復性殺人,讓死者扮成他們生前最具代表性的帝王將相的形象,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的形象與內心形成一個巨大的反差。五十年前,這些人犯下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強姦殺人。所以,兇手才要採取這種羞辱性的方式。我認為,下一個受害者肯定是廖勝喜。建議馬上查出廖勝喜的身份戶籍以及住址,派人守株待兔!」
邢甫邦指示,按照畢煒的要求執行。很快,廖勝喜的身份就被查出來了。安琪兒對畢煒說道:「沒想到,這次成了燈下黑,我們早就見過廖勝喜了!」
「嗯?」
「廖康的爺爺。」
廖康走到了家門前,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爺爺,我回來了。」自從父母去了國外後,這裡只剩下了廖康和爺爺一起生活。廖康的父母幾次要求帶廖康一起走,但是廖康都放棄了。家裡的老人離不開人啊。他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了桌上:「爺爺,今天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吃的油豆腐。」喊了兩聲,都沒見有人應,他嘟囔了一句:「老爺子今兒這是怎麼了?」
廖康走過去推開了臥室的門,看到自己的爺爺廖勝喜正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眼神空洞,仿佛帶有一絲的恐懼神情。廖康走了過去,拍了一下爺爺的肩膀:「爺爺,你老僧入定了啊?今天怎麼樣,保姆是按時走的吧?」
「嗯。」廖勝喜從喉嚨里擠出了一絲混沌的聲音。
「來,我把您扶起來,給你買的最愛吃的油豆腐,趕緊嘗嘗。」
廖勝喜想要說什麼,可是嘴角歪斜著,只能發出「唔唔」的輕哼。
廖康渾不在意,自從爺爺中風後,就這樣了。他只是像往日裡那樣隨意地應和:「是是是,您老人家說得對。來,我幫你穿好鞋子,去吃油豆腐啦!」
此時,廖家樓下。畢煒已經守候在了車裡。對講機里傳來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畢隊畢隊,安組長來了。」
畢煒撓了撓頭:「怎麼回事,我不是說不讓她來嗎?」
「我又不會給你添亂。」安琪兒搶過了對講機在那頭說道。
畢煒嘬了一下牙根兒,車裡的幾位刑警都笑了。他回過頭去喝道:「笑什麼笑,都給我提高警惕,抓不住兇手,唯你們是問!」
「是!」
話雖如此,可誰也不知道,兇手會在什麼情況下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