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不要走!

  畢煒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問有沒有興趣參加追悼會的。不過王瑜這麼問必然有她的深意。

  果然,隨後王瑜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和姚老闆平時的接觸也僅僅限於工作,其餘的事情不大了解。如果你想了解一些人對他的看法,那麼去他的追悼會,應該會見到很多的人吧,雖然大家都覺得過年參加追悼會很不吉利……」

  畢煒想都沒想就點頭同意了。警察哪裡還在乎吉利不吉利,只要能破案,就算是刀山火海,畢煒都不帶含糊的。

  到了追悼會這一天,很多白髮蒼蒼的戲迷都自發來到了這裡。媒體也早早地占據了有利的位置。除此之外,畢煒還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祖浩志、廖康、郭世昌、馬鳳昌……大家見面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是微微地點頭示意一下。

  而在一些戲迷代表中,老安和老畢兩個人也出現了,安琪兒挽著老安的胳膊。看到他們也來了,畢煒吃了一驚,悄悄地將安琪兒拉到了一邊,小聲地說道:「你們怎麼也來了?」

  「伯父和爸執意要來,我知道你來了,也就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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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煒點點頭:「那也好,有什麼情況咱們也好溝通。」

  老畢遠遠地看到了兒子,只是打了一聲招呼。這樣的場合下,每一個人都神情肅穆,身著黑色的衣服。實在不適合家裡的那種玩鬧,老畢和畢煒都收斂了許多。

  省京劇團的老領導們紛紛致追悼詞,冗長且官方味道十足的文章聽得畢煒昏昏欲睡,他幾次在人群中搜索著可疑的目標。這些人中,可能會有兇手存在嗎?兇手殺害姚敬芝,顯然是跟他認識的。那麼,他會來參加這次追悼會嗎?

  畢煒猜想,是有一定的可能的。兇手的作案手法乾脆利落,完美還原現場,過去了這麼多天,警方始終沒有什麼頭緒。那麼照現在看來,兇手的內心一定會膨脹,覺得警方拿自己沒有辦法。他來到追悼會的現場,看到了姚敬芝冰冷的屍體,家人痛不欲生的悲愴,他的內心,應該是有一種復仇的快感吧!

  接下來,大家一一上前致祭。畢煒原本和王瑜一起來的,但是為了不那麼顯眼。他主動攙扶著老畢,與老安和安琪兒一起上前三鞠躬,然後慰問家屬。姚敬芝的孫女才十幾歲,正在上高中,穿著一襲黑色的呢絨連衣裙,頭戴白花。畢煒和親屬一一握手的時候,突然抓住了這個小姑娘的手不動了,仿佛是老僧入定一般。這種情況下,握手的禮節僅僅是象徵性的一下,除非大家很熟,會握手很長時間,還要說一些安慰性的話語。可是畢煒,卻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足足有一分多鐘沒撒開。

  老畢看到兒子這樣,覺得很丟臉:「喂,小子,你別給惹麻煩!」小姑娘也嚇壞了,想要把手抽出來,可是畢煒的手掌仿佛是一把有力的鉗子,任憑小姑娘怎麼掙扎,畢煒都是紋絲不動。旁邊姚敬芝家屬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了。他們不動,後面戲迷代表的隊伍就無法前進了。大家開始笑聲議論起來。家屬中,有幾個男的已經按捺不住情緒,要上前揍他了。

  「畢煒!」安琪兒輕輕拉扯了他一下。

  畢煒突然大叫:「不要走!」掙開安琪兒的手臂追了出去。

  安琪兒順著方向望過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跑了出去。畢煒迅速地追出去。安琪兒見狀,也不敢耽擱,也跟著跑了出去。留下了老安老畢,向家屬道歉。

  可是,告別大廳里人太多了。跑出去的那個人就站在門口,消失得非常快。等到畢煒和安琪兒跑出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們在人群中苦苦搜尋,都沒能發現這個人的蹤跡。

  安琪兒問是怎麼回事。

  畢煒說道:「是他,一定是的!剛才這個人站在門口,沒有參與任何團體的祭奠,不是京劇團、也不是領導、也不是戲迷。他就站在了門口那邊。」

  安琪兒覺得畢煒緊張過度了,說會不會是圍觀的群眾。

  畢煒搖了搖頭:「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我看到了這個人笑了!」

  安琪兒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我希望是我想多了。」畢煒不肯放棄,繼續在人群中搜尋著這個人的身影。他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穿著黑色的連帽衛衣,黑色的牛仔褲,戴著一副墨鏡,看不清楚長相。奔跑的姿勢沒有看清楚,無法判斷年齡。本來畢煒也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可是他喊出那一聲「不要走」的時候,對方急忙跑了出去。一定是有問題的!

  畢煒覺得這種事情絕對不會這麼巧的。僅僅一瞬間,便失之交臂,失去的可能會是一條重要的線索甚至是親手抓獲兇手的機會!

  在簽到處,畢煒看到了前來參加追悼會的名單,可是這些名單中,除了那些有名望的領導、演員外,大部分都是社會成分複雜的戲迷團體。許多人都沒有留下名字,僅僅是單位名稱而已。後來,經過了幾天的排查後,也都沒有什麼消息。負責排查工作的文碩這幾天覺得頭都大了,他讓於廣把結果拿去給畢煒看。

  畢煒看到了案頭上的卷宗,百無聊賴地翻看著。自從自己調入了市刑偵支隊,還從來沒有遇到破不了的案子,難道這一次……會成為懸案嗎?

  畢煒坐在辦公椅上,長吁短嘆。那次與嫌疑人失之交臂,讓畢煒幾天都沒有睡好。於廣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突然被畢煒「啊」的一聲大叫,嚇得手一抖,滾燙的開水直接澆到了手背上。

  「哎喲,燙死我了。我說畢隊,你能不能不要一驚一乍的?」

  畢隊指著追悼會簽到名單上的一個名字:曲院荷風京劇票友團。他問道:「這是什麼?」

  「票友團啊。」

  「廢話,我當然知道。我的意思是,老文你們有沒有去查過?」

  「去了,前天剛去的。這個票友團在咱們燕垣挺有名望的,有幾位據說唱得很不錯。目前沒有發現太大的問題。對了,調查報告在這裡。」於廣忍著手上的燙傷走過來翻動著卷宗,抽出了一份交給畢煒。

  畢煒打開來看,裡面是對票友團幾個人的採訪。曲院荷風京劇票友團常年在市文化宮舉辦聚會活動,全團目前共有會員三十四人,其中有八位是女性。畢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鮑長年和牛長庚都已經轉行了,他們對於京劇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留戀。

  但是從兇手兩次作案所布置的現場看來,兇手對於京劇是有所痴迷的。既然是這樣的話,不妨做一個假設,兇手現在從事著專業的京劇學習。之前的小師弟小三子引起了畢煒的注意,但是鮑長年和牛長庚等人都表示,在現有的成名的京劇演員中,沒有發現小三子。

  按照年齡算,小三子差不多也進入暮年了。這樣的一個老人,還沒有成名,又捨不得離開京劇……那麼,他成為一個票友,就在情理之中了。

  會是這樣嗎?畢煒在內心問著自己。

  如果,當年方連瓊的死是許長友造成的,這位謎一樣的小三子為了報仇殺害許長友,一切就可以說得通了。只是姚敬芝那邊,也有很多問題無法弄清楚。在追悼會上,畢煒曾問起的一些人,他們都表示姚敬芝這個人很清高,作為省京劇團的名角兒,不屑於和市京劇團的一些人來往。這也是為什麼,市京劇團只有郭世昌、祖浩志兩個人前來追悼會的原因。

  許長友、姚敬芝……兩個人之間到底有怎樣的關係呢?